彭斌仔細想了想這件事,郭思懷這次玩得很高啊,完全不像是他平時的風格。先是放了礦難家屬給過來考察的孫開志壓力,然後收買了孫開志過來搞自己,再然後把整個扶餘縣和山南市的官場全部劃撥到自己的對立面,再然後就是煽動群體性事件,讓所有人都不敢摸這塊燙手的山芋。
當然,現在還算不上群體性事件。但是群眾的情緒已經培養起來了,如果再用政策打壓,勢必會成為一個社會仇恨的爆發點,到時候誰都無法收拾。
彭斌坐在車裡,想這郭思懷,越想越覺得郭思懷這次玩得很高啊,如果昨夜把自己抓進去,今天再來個現場會,自己礦上群龍無首,不一定最後會把多少屎盆子扣到自己的頭上。當年國礦拆分的時候他就知道郭思懷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很多老礦工的工作,到現在都只能他去做。不過這麼多年他與郭思懷走得很近,本來以為一個繩上的螞蚱不用相互防範了,可是到最後還是被他捅了一刀。
幸虧跑出來了。
彭斌嘆了口氣,看到收費站出口越來越近,馬上就要能見到唐華榮了,這次救他的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如果有可能,還真的在唐華榮面前好好琢磨琢磨郭思懷當官的事,畢竟他也有很多把柄在自己的身上。郭思懷現在可能是仗著自己還有幾個礦坑不敢跟他撕破臉,但是明著不行可以有暗著的,這麼多年要不是自己一直在唐華榮面前遊說,讓郭思懷站著金窩不挪地,否則誰都知道那是個金窩,哪裡有那麼容易?
當然,這其實也是當地礦業聯合會的一致決議,這群人無外乎有兩個想法,第一郭思懷當年負責國礦的拆分,跟很多人都有交情,他自己並不想走;第二個想法更實際,養官就跟養豬是一個道理,你好不容易餵肥了,結果送出去了,再來一頭瘦豬,你還得從頭喂,而這可不是普通飼料能應付的,那都是金米銀面一點點養出來的。
可是今天既然讓彭斌見到了郭思懷的外心,從他這方面是不打算再讓郭思懷管著自己了,就算是頂著礦業聯合會的壓力,他也得幹下去。
彭斌出來得匆忙,沒有帶什麼禮物,現金也不多,只有幾萬塊,而他身上的幾張金卡雖然裡面錢數很多,但是現在剛剛九點,省會的銀行一般都是九點半才開始營業,等取出錢可能要十點多了,現在的彭斌一刻都不敢耽擱。彭斌拿著保鏢的手機,憑著記憶給自己的一個情人打了一個電話,這個情人是他州省電視台的主持人云靜,當年在北影的時候,一天晚上在校園裡出來直接上了停靠在側門的豪車,彭斌就坐在裡面,兩個人遵循著公平交易的原則,心照不宣地玩了一次車震。從那之後,彭斌與雲靜也算是一個固定的搭子,彭斌一年到北京幾十次,有一半的時間都是雲靜陪著的。而雲靜畢業之後,彭斌直接給她安排到了省台,這些年雲靜由於有著彭斌的支持,主持影視兩線花開,也算步入了成功藝人的行列。當然由於成了公眾人物,兩個人的約會反倒變得隱秘了,其實並不是雲靜有多害怕,害怕的是彭斌,他這樣的人最喜歡的還是悶聲發大財,真要是讓人捅到了網上,不一定會弄出多少爛事他幹過爛事的百分之一拿出來,就夠任何人受的了。
今天彭斌給雲靜打電話就很讓她驚訝,然後聽到彭斌要錢更加的驚訝。
彭斌這麼多年或許什麼都缺過,可是就是不缺錢,雲靜以為彭斌在開玩笑,但是發現他是認真的之後,也就在家裡翻出了萬八千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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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太少,彭斌實在是沒法那這些錢去看唐華榮,而自己卡上的數目又太多,不可能都給他。彭斌思前想後,想起自己前些年給雲靜買的那個翡翠彌勒佛來,最上等的老坑種,現在翡翠價格年年攀升,幾十萬還是有的。
彭斌跟雲靜說,靜靜,我給你買的翡翠彌勒佛你還帶著呢麼?
雲靜立刻警覺了,她說,這我可捨不得給別人,這是你給我的定情之物,我誰也不能給。
彭斌說,乖,你先給我,我回頭給你買兩個,兩個行不行。這次你不幫我,說不上我真死定了。
雲靜還是不肯說,不行,我捨不得給別人,這是我們的定情之物。要是事情太嚴重,要不然
雲靜猶豫了一下,彭斌很著急,他說,要不然什麼?
雲靜說,要不然我替你犧牲了吧。
聽了雲靜的話,彭斌一拍額頭,自己怎麼把這茬給忘記了。這些年彭斌跟雲靜也就是一種很純潔的炮友關係,兩個人都知道對方想要的是什麼,這層玻璃紙不用捅都是破的。想當年第一次見面,雲靜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門直接往豪車的副駕駛上就坐,完全沒有什麼邀請和事先的溝通,到了背街,拉開彭斌的拉鏈就開吸,那陶醉的聲音如同喝到了瓊漿玉液。很顯然這樣的交易雲靜熟門熟路,不知道搞過多少次。而且彭斌也知道,自己雖然給雲靜的東西不少,但是雲靜用的很多高檔東西都不是他買的,彭斌也沒有什麼可介意的,畢竟美女也算是公共資源,他要是想要獨享就要付出。
這種付出不是錢,而是感情,這正是他不想在這種女人的身上花費的。
不過這種漂亮又懂事理的女孩在很多時候都很有用,彭斌在很多場合都會帶著她,那些場合男人喝了酒,難免會有一些非分之想。彭斌用她陪朋友,陪高官,第二天雲靜什麼都不提,依舊是跟在他的身邊說說笑笑,仿佛頭天夜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甚至有一次,跟朋友在夜總會的包房玩high了,五六個帶著小蜜的男人要來一次坦誠相對,要來比一比到底誰更能幹,到了最後場面都亂了,除了男人插女人這件事沒有搞錯外,誰的女人和誰幹完全沒有人在意了。其實第二天彭斌倒也是有些感到慚愧,因為他迷迷糊糊看到在裡面最漂亮的雲靜至少被三個男人同時搞。可是雲靜依舊是談笑風生,除了走路有些踉蹌外,那一切仿佛都沒有發生。
也就是在那一天,雲靜恰好看到了這個翡翠彌勒佛,一眼就迷住了,當時價錢不貴,只有八萬塊,彭斌很痛快地就給她買了下來。
而彭斌之所以想起雲靜的用處來,關鍵還是雲靜曾經陪過唐華榮一次,那一次是在澳門,彭斌陪唐華榮去賭場放鬆一下心情,可是倒霉就在於,唐華榮帶過來的女下屬居然那幾天來了大姨媽,而且是洪水泛濫那種,擋都擋不住。唐華榮在賭場中痛快淋漓地搏殺,晚上喝點酒就顯得有些落寞了,當時雲靜剛剛拍過一個電視劇,還不出名,但是巧就巧在唐華榮看過一段,對她有印象。在彭斌的示意下,雲靜做了唐華榮幾天的女下屬,當然也做過幾次女上屬和女囑,功夫到家,伺候得唐華榮讚不絕口。
本來從那之後彭斌就想自己乾脆撤了算了,就把雲靜作為唐華榮的專屬,自己花錢替唐華榮養著,而對於雲靜來說,能傍上省長這棵大樹,恐怕做夢都要笑出來。但是被唐華榮拒絕了,唐華榮說得很含蓄,他說:「君子不奪人所愛,更何況是彭老弟用過的。」可是彭斌卻聽出來了,唐華榮是不打算舔他的鞋底。
其實彭斌背地裡罵過好幾次,不打算舔鞋底你那幾天玩得那麼爽,你也不怕把鞋玩壞了。
聽到雲靜這麼一提示自己,彭斌其實也感覺到,這件事不是幾萬塊錢能解決的,甚至就不是錢能解決的。按照兩個人的交情,這種事並不嚴重,他要是想幫忙,完全可以幫;而他如果不想幫忙,或者早就被別人收買了對付自己,那麼自己就真的壞了,說不上再來一個省長舉報自己行賄。
到時候想翻身中央的人都救不了自己了。
想到這裡,彭斌反倒覺得送一個女人更好一些,你不用的話,那就不是我行賄,我叫出來跟你吃個飯不行麼?而如果你用了的話,這可不是那些金銀財寶,你想退都沒得退。總沒有哪個人幹完之後再把津液喝下去,然後說老子退贓吧。
彭斌到了省政府,他可不像能記住雲靜的手機號那樣記住唐華榮的,他在門口給唐華榮的秘書辦公室打了一個電話,五分鐘之後唐華榮的秘書小唐就下來了,接他進了省政府。唐華榮的秘書小唐,其實就是唐華榮的親侄子,這年頭很少有領導會用自己的親屬給自己當秘書,唐華榮也算是一個另類。
唐氏家族也算是一個大家族,每一輩都有字,這幾輩字在「榮華富貴」之中,他的侄子叫唐富鑫,本來就要一個富,還要多三個金,可見對錢有多大的渴望,可這樣的人偏偏沒在生意場中,而是跑到了官場裡。這個小子彭斌接觸過,典型的官二代,心氣很高,一般的官員完全看不在眼裡。不過這也難怪,唐榮光、唐榮明
個人的名字,現在放在他州省也是響噹噹的名號,唐氏家族代代傳承,官商兩棲,早就是名門望族。
若不是當年有唐氏兄弟罩著,彭斌的父親彭先鋒也絕對不會在最後把自己的黃金位置硬是頂著壓力舉薦給了唐華榮。說起唐華榮,其實還有一些趣聞,據說他生下來的時候找最好的算命先生算過命,據說這是一個可以通天的命盤,可以振興唐氏家族的命盤,可以居高位的命盤。唐氏兄弟是生意人,很信命,當時做了兩個決定,第一就是把自己中間的字給這個孩子當名字,以表示望子成龍之念,也就是起名叫唐華榮,第二就是不讓他繼承家族產業,而讓他進入官場。
彭斌對於唐華榮的往事很熟稔,他跟著唐富鑫走進了唐華榮的辦公室,唐華榮站起來,走過來握了握彭斌的手說,老弟怎麼突然就來了?
彭斌握著手,兩眼含淚,居然哭了出來。唐華榮嚇了一跳,給唐富鑫使了一個眼色,唐富鑫走了出去。唐華榮握著彭斌的手,幾乎是領著他走到了沙發旁,他先坐了下去,然後彭斌也不得不跟著坐了下去。
唐華榮說,怎麼回事兒?跟哥哥說,沒有什麼解決不了的。
彭斌說,孫開志孫書記到我們扶餘縣去考察,我想是第一次拜會,我就送上點見面禮,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著父親在省里當官多年,承蒙很多人照顧,我不能失了他老人家的禮數。可是沒想到孫書記居然舉報我行賄昨天深夜派人抓我,幸好我得到消息,才能跑到哥哥這裡訴苦您一定要幫我
唐華榮臉色冷了,他鬆開了彭斌的手說,送了多少。
彭斌說,就是一些金子,大概也就三十多萬。
唐華榮一拍桌子說,太胡鬧了,你就算有錢也不是這麼用的,你不摸摸對方的脾氣麼?
彭斌說,不是,不是,我光想著禮數來了。再說這麼多年我還真沒見過
唐華榮嘆了口氣,整個身體靠在了沙發背上,他說,孫開志這個人不好對付,這麼多年第一不肯站到隊伍里來,第二不肯服從於規則,第三我們一直都沒有什麼把柄。這些年他也是副省級的高官了,說實話,我級別上能壓他半頭,可是人家也是一方的市委書記,別說現在沒有做錯事,就算做錯了也得常委會討論決定,我一個人真的是無所作為。
彭斌有些驚訝,他說,副省級麼,我一直以為是正廳級。這也的確是去年一年事情太多,我光顧跑北京了,前一段時間說煤礦要收回國有,真是讓我操碎了心,跑斷了腿。
唐華榮說,你別說那些,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彭斌說,您能不能替我說一句話,如果他們還是要弄我,那我就先上北京躲幾天,不行看看張司長能不能打個招呼。
唐華榮說,如果按照規定辦事,誰打招呼都沒用,現在問題就是孫開志會不會給我這幾分面子。
彭斌說,省長的面子也不給麼?我看不太可能吧。
唐華榮搖了搖頭說,我都說了,我就只能壓半頭,而且還是沒占理的半頭。這樣吧,今天我找個時間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劉天明那面什麼情況,他應該還是能給我面子的。
彭斌說,我沒有聯繫劉市長,當時我給李明宇打了電話,但是態度極其冷淡,我懷疑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人的行為,而是他們早就準備好要對付我的,所以我就把手機扔了,誰的電話都沒有了。
唐華榮說,手機扔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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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彭斌說,不扔不行,已經讓人給追蹤了。
唐華榮愣了一下,沉吟了一會兒說,還真是這麼嚴重,如果僅僅是行賄一件小事,還不值得整個山南市的政府都對付你吧,說吧,你到底隱瞞了我什麼。
彭斌咬了咬牙,對唐華榮說,608的事以前跟您匯報過的,您不記得了麼?
唐華榮臉徹底沉了下來,面色如古井一般,他說,礦難這件事,你難道是瞞報了?上次你可跟我說和你沒關係,而且裡面的人數特別少,還說自己一定解決。
彭斌說,就是跟我沒關係,可是現在都賴在了我的頭上,我怎麼辦?我也想他們為什麼要集體對付我了,就是為了栽贓陷害,讓我替他們背黑鍋。
唐華榮
,你不用在這裡跟我說這些,我還是相信我們的同志的,一定是你哪裡有問題。說吧,你想讓我幹什麼。
彭斌說,你看我就是探望一下孫書記,這麼說吧,這叫禮節性支出,他那叫禮節性收入,完全跟行賄受賄兩回事兒。你說當官的就沒有個人情往來了?誰都有,怎麼翻臉就說這是行賄了?您看能不能跟孫書記說說,讓他饒我這一次,我下不為例。
唐華榮說,那我看看吧,事情可不可以我不知道,但是這麼多年你我兄弟的情分上,我幫你這一次。但是,這件事如果做不成,或者你小子乾脆就有什麼事瞞著我,我可真的不管你了。
彭斌點頭連連,對唐華榮說,唐省長,您看,我這次過來,雲靜還跟我提起您,說好久沒有陪您說說話了。她想晚上見見您,您看我安排一個僻靜的地方,就咱們仨,吃點飯好不好?
唐華榮眉毛揚了揚,然後點了點頭說,可以,你安排吧,我先把你這件事給你問問。你小子以後小心點,你別以為你心底里那點小九九我不知道,但是你要記住,不是誰都吃你那一套的。這次就是一個教訓,下不為例。
彭斌千恩萬謝地走出了唐華榮的房間,到了省政府門口停靠的小車上,兩個保鏢正一臉焦急地等著彭斌,看到彭斌過來,一個人急忙把手機遞了過去。彭斌接了電話,剛剛被唐華榮溫暖的心徹底地涼了。
電話里經理聲音有些急迫,他說山南市兩個巨頭都在608的煤礦上,正在開現場會,受傷的郭思懷也在,頭上裹著紗布,代表所有扶餘縣大大小小的官員發誓,不挖出608裡面埋葬的礦工,他們所有人都引咎辭職。
彭斌徹底傻眼了,他第一個反應就是趕快跳下車再去找唐華榮,可是他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在最後一刻忍住了。現在已經可以確定整個山南市的政府都在跟自己作對,可是為什麼?這個礦難自己錯再多,它也是一個炸雷,真捅出來哪個官員都受不了。
彭斌哦了一聲代表自己知道了,經理聲音有些猶豫,最後支支吾吾地說,彭總,剛剛大龍給我打電話,說是有個毛頭小子過來抓你,態度很囂張,他們沒忍住就給打了。不是警察。
這種事很多,彭斌也不介意,他現在一門心思就都撲在郭思懷想要搞608這件事上,彭斌以前想這件事,完完全全都不去考慮礦難被捅出的這個情況,因為這麼多年的耳濡目染和實際操作,他知道哪個當官的都怕礦難,更何況608這不是一個小礦難,裡面足足有五十多條生命。
五十多條命啊,拿出來夠讓整個山南市從頭到下擼一個遍的,而且就算是山南市這群官員逃脫了,那郭思懷可跑不了,偏偏他現在這麼賣命,先是在孫開志面前弄自己,然後又來個領頭下礦,再然後還英勇負傷,現在還在劉天明跟孫開志面前,在幾百個礦工面前表態,不挖出來就引咎辭職。
他這是要瘋啊。
這件事如果真挖出來,他也是難逃辭職,難道他們之間有什麼交易?
想到這裡,彭斌倒是有豁然開朗的感覺,郭思懷占這個金窩幾屆了?早就該他挪窩的時候。今年雖然他說還想連任,但是誰都知道操作起來太有難度了,看來他是沒有希望了。郭思懷占著金窩不動無外乎就是為了錢,這次608一出事,他跟著被追責,看起來不是好事。
但是如果其中有交易那就不一定了。
可能是跟權力部門有交易,將來異地聘用或者乾脆就讓他安然退休,想想現在郭思懷的家底可能並不會比他這個礦主少多少,能安然退休幾輩子都夠活的。
可能是跟利益群體有交易,608當年就是最好的礦脈,現在更是最好的,608從自己手裡一轉出來,再在別人的操作下轉到某個人的手裡,那麼郭思懷可能在其中要占一大筆股份。
想到這兩點,彭斌打了一個冷戰,這個老傢伙太狠了,彭斌絕對沒有想到他會算計到自己的身上,而且會做到如此的程度。
他咬了咬牙,看來只能先下手為強了,自己手裡到底有沒有能動郭思懷而又不牽連自己的證據?不過在這之前,還是要想辦法先平息608這件事,否則將來就算郭思懷下台,608從自己手裡再被摳出去,多少的努力也都是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