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斌還真想問一句,老子有什麼不敢的。
可這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忍了忍,對李明宇以一種很恭敬的語氣說,李書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我想其中一定有誤會。
李明宇說,誤會不誤會的,是要我們下結論,現在你唯一的出路是趕快投案自首,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我們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
彭斌咽了咽吐沫,如果自己真的是被別人整了,進去之後來一個快速結案,想翻身就不那麼容易了。畢竟自己送禮這件事是實實在在存在的情況,要定性也很簡單,一堆金條,一個市委書記的證言,再大的官也不敢推翻。
可是自己就算是送禮了,破壞規矩的也不是他彭斌,而是孫開志。但是這種話要是李明宇態度很好他還能說,態度不好他就無法拿到明面上來講講道理。彭斌對李明宇說,李書記給我指一條明路,老弟絕對不會忘記你的,一定登門拜訪,略表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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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宇依舊沒有好態度,對彭斌說,我勸你趕快自首,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我們的政策你很清楚,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這話是如此的直白,彭斌根本就沒有考慮隱藏含義的餘地,他不清楚李明宇到底是因為什麼利益衝突讓他無法站在自己這面,甚至一點餘地都不給自己留。彭斌掛了電話,或者說是摔了電話,他知道自己這個電話已經被追蹤,現在既然無法讓市局取消逮捕自己的決定,他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快把這個追蹤器扔掉。
彭斌刪除了所有的通話記錄與簡訊,車正在泥濘的道路上疾馳,他打開了車窗,將手機扔了出去,對前面坐著的兩個保鏢說,直接去省里。
現在的彭斌其實很後悔,後悔自己一直都沒有好好摸摸孫開志的門路,其實也不怪他,孫開志最開始在省里只不過是一個排名靠後的副省長,之後到了山南市的時間又短,而且山南市孫開志從來都不算說話最算數那一個。 當然他也不是完全忽視,只不過是一些禮節性的交往,且大多數都是自己手下的經理出面。孫開志不是第一次來到扶餘縣,上一次過來的時候彭斌恰好去北京陪幾個老朋友,這幾個老朋友要出國去拉斯維加斯悄悄地玩上幾天,這中間都是彭斌買單的。
而這幾個老朋友,要比整個山南市的官場加起來都重要,所以彭斌根本就沒有把孫開志到扶餘縣考察當成一件事。確切地說,彭斌這些年的眼界是有一些高了,他早就不把這些人放在眼裡,可是真到了縣官不如現管那一天,他猛然發現,遠在天邊的那些高官一個都幫不上他。
而他現在已經不再信任山南市的每一個官員,李明宇的冷漠態度讓他感到了心寒,他並不知道李明宇之所以對他冷淡是因為彭斌站在了與李明宇兒子李陽利益的對立面,這種冷漠的態度只讓彭斌覺得這件事明顯就是整個山南市的官場要對付自己,劉天明那條路他也不敢走了,現在他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他州省的省長唐華榮。
唐華榮當年是他父親的嫡系,這麼多年來一直以來都是彭斌最賣力維護的關係之一,由於兩代人的交情與維護,彭斌與唐華榮一直以來都是以兄弟相稱,彭斌平日裡維護的高官在此時此刻都派不上用場,而扶餘縣與山南市的人對他還都有著敵意,這讓他無法分辨誰可以依賴。
而現在他這個病,只能投奔唐華榮這個名醫。
如果他再不幫自己,彭斌也只能跑到北京去待上一段時間,在某個司或者某個部的招待所住一段日子,找一些更大的關係去擺平這一點小事。
說實話,他還真不想這麼幹。
大炮打蚊子,不光蚊子難受,大炮也不好受,而放炮的人更不好受,要知道這一發炮彈可能炸了一座城池,但是你用它來打蚊子也是一發。
一發有一發的價錢。
每一次都要出了血本,就算對於彭斌這樣的暴發戶來說,這也不算是一個小數。
這樣巨大的付出,居然要用來對付自己小小的行賄罪上麼?這說出來恐怕是天大的笑話,彭斌認識的人中,每個人都在送,每個人都在收,每天都在送,每天都在收,還真沒聽說誰在這上面跌倒。
畢竟這是整個官場的規矩,破壞規矩者絕對不是他彭斌。而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孫開志,以及背後打算整自己的整個利益團體。
想起這些,彭斌恨得牙直痒痒,尤其是郭思懷,他絕對沒有想到郭思懷在這件事情上會出賣自己,而且彭斌早就覺得奇怪了,當初自己跟政府把那群鬧事的人集中在一個大院,其實是完全地看管起來了。
可是偏偏有人把他們放了出來,還拿的就是縣政府的證明,紅紙白字還有著縣政府大大的行政章。彭斌曾經懷疑過很多人,可是現在看來,可能郭思懷最開始就是這麼計劃的,就是他幹的。
他想什麼彭斌很清楚,就是想要把608這個金礦收回到政府手裡,政府不可能放在那裡不動,一定是要再次拍賣,到時候對於郭思懷來說,拍賣就是一次發財的機會。
聯想到這是郭思懷的最後一屆,郭思懷一定是要608的股份,以此作為他養老的本錢,而郭思懷也一定是下了血本來在孫開志面前搞自己,而既然他在孫開志面前搞自己的小動作,也一定會在劉天明的面前搞自己的小動作,這也很合理地解釋了為什麼李明宇對他態度如此的冷淡。
想到這裡,彭斌越來越覺得郭思懷對自己的勢在必得,他已經上了高速路,可以在凌晨時分衝到省里,可是如此一想,立刻對保鏢說,前面的路口下去,走老國道。
開車的保鏢愣了愣,他們知道彭斌出事了,可是沒有想到在這個時候他會提這個要求。要知道老國道近些年早就荒廢,路途不好不說,而且是斷斷續續的,走國道到省里可能會把幾個小時的車程變成十幾個小時。
但是彭斌是老闆,兩個保鏢已經習慣於他的善變,下一個路口並不遠,是鄰縣的出口,車從出口悄悄地溜進了鄰縣,奮力地找到了老國道的入口,開始了顛簸之旅。
時值清晨,彭斌已經在車上睡了一覺,而兩個保鏢換著開了一夜,絲毫都不敢停留。天已經完全亮了,也早已經過了山南市的地盤,彭斌看了看前面,車已經按照他的要求從新回到了高速路上,他必須在第一時間見到他州省的省長唐華榮,讓他出面擺平這件事。
彭斌對唐華榮與自己家族的交情還是很放心的,當年父親退休之前還不忘最後舉薦了唐華榮,讓他接替了父親的位置,之後唐華榮在官場上的步步高升,彭斌這個金主的出錢出力也離不開。現在彭斌雖然有點落魄的感覺,但是其實骨子裡沒有被動分毫,也不過就是出來旅旅遊,躲躲風頭,找幾個好朋友說一句話就可以擺平這件事。
就在彭斌鬆了一口氣的時候,保鏢的手機突然響了,保鏢接了起來,又把手機遞給了彭斌。彭斌一聽,原來是自己手下的經理,此時經理的聲音很焦急,還有著幾分絕望。他在電話里急迫地說,彭總,壞事了,市里突然過來安排現場會,車已經到608了。
彭斌的心沉到了底,可是這並不是最壞的消息,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了過來,消息也一個壞過一個。孫開志自己拿著鐵鍬下去挖人了,礦工們群情激憤了,所有人都下去挖人了,郭思懷受傷了……
這些消息傳達到彭斌的耳朵里,多年的經驗告訴他,這次真的壞事了,608這件事恐怕真的是無法遮掩了。
彭斌這麼多年玩轉官場,他很清楚一個官員最害怕的是什麼,那就是民心所向,或者用專業點說就是群體性事件。這種事情發生出來,有一個廢一個,有一雙廢一雙,多大的官都不敢擔當,包括唐華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