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正出陪著笑,聽著省廳的領導對於山南市林業局最近工作的建議,他心裡很清楚,山南市林業局到了前所未有的艱難時刻,現在整個林業部門都如履薄冰,都在小心翼翼地避開陳鎖這件事不提。 婁正出是經過了一番摸爬滾打才到了今天這個地步的,他雖然沒有想到事情會到這個局面,但是結果對他來說還是好的,前途也是光明的。
婁正出聽說了市里另有林業局長的人選,但是市里只有建議權,拍板權還是在省里,這段日子他往省里跑得很勤,該進的廟都進了,該燒的香都燒了,該拜的菩薩也都三拜九叩地拜過了。婁正出在這個系統幹了十多年,只要陳鎖不在家,整個林業局都歸他管,論資歷與經驗,這是誰都比不了的,所以他的希望還是很大的。他聽說市委裡面是孫開志提議林業局長從省里要過來的,這讓他有些後悔孫開志到山南市之後自己沒有拜拜碼頭,其實這也怪不得他,新領導過來,誰都不敢冒然就去探望,如果碰到一個志同道合的還好,如果是碰到了鐵板或者乾脆是想新官上任三把火,這把火不一定燒到誰的頭上,最關鍵的是孫開志過來連一個年都沒過呢,這的的確確沒有給婁正出一個機會好好地拜訪一下孫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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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州省林業廳的領導下來巡查,這讓婁正出覺得是一個信號,畢竟這個時間點很微妙,如果省里不是要選自己,完全可以在新局長到來之後再舉行這場現場會,現在他們過來,無疑是在給自己創造接近領導的機會,給自己機會的意思就是說自己希望很大。婁正出這麼多年的官場生涯也不是白混的,他準備了許許多多的土特產,還給每一個主要領導都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這是他到省里特意跑到大商場購置的,很精緻的「小禮物」。他將土特產裝滿了省里過來的斯考特上,不光是見者有份,而且是沒來的也人人有份。 晚上他又把小禮物親自送到了每個領導的手裡,看到領導們笑眯眯地收了下去,這讓他的心裡很舒服。事情做到了這個份上,應該已經板上釘釘了吧。
拜過了所有的神仙,婁正出走出了賓館,坐在自己的車裡,他眯著眼,看著山南市的夜空,過不了多久,整片南山將會是他的地盤,按照這麼多年的經驗,每年光指標就可以賣個幾百萬,這些錢以前自己只能分一個零頭,絕大部分都入了陳鎖的腰包,將來這都會是自己的,哪怕自己只干十年,哪怕自己在這個處級上退休,金錢權利女人都會在這十年裡將自己團團圍住……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婁正出有些心煩,他很不喜歡別人在自己正暢想未來的時候打擾自己,他拿起電話,裡面傳出了一個女人的哭腔,她哭著說,老婁啊,我家老倪被抓了,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婁正出愣住了,他的聲音顫抖著,問道,你說什麼?
女人繼續喊道,老倪剛剛被警察抓走了,還把我家的很多東西都拿走了,你能不能想想辦法啊。
婁正出說,好,你別著急,知道是什麼事情麼?
女人說,沒有說,進來就抓人了。
婁正出說,別擔心,我找人問問。
他放下了電話,在後視鏡里看了看,遠處樹木的陰影里似乎有著一輛車停在那裡,婁正出試探性地發動了汽車,往前緩慢地開著,身後的那輛車也緩緩地駛出了陰影,婁正出停下了車,又倒回到賓館大門前,他慢慢地下了車,鎖上了車門,從後備箱中又拿出了一個包,轉身向賓館裡面走去。
在大廳里,婁正出特意轉了一個圈,見到沒有人跟著自己,他在一樓里找到了安全通道,幸好在這種小市的四星級賓館中設施並不齊全,安全通道僅僅是一扇虛掩著的陳舊鐵門,婁正出從安全通道鑽了出去,費力地從賓館後停車場的柵欄上跳了下去,可
是畢竟身手比不上以前,他的褲子刮破了,裡面的毛褲也碎成了幾塊,婁正出顧不得身體的疼痛,身手攔住了一輛計程車。
計程車司機很好奇地看著婁正出狼狽的樣子,婁正出說,去山南市林業局,看什麼看,有錢給你計程車費,快點走。說完扔出來一張粉紅色的鈔票。
計程車司機見婁正出很兇,又看在錢的份上,也不敢多問,開車拉著婁正出到了山南市的林業局。林業局裡面很黑,婁正出去辦公室在抽屜里拿出了幾疊鈔票,這是他的私房錢,沒想到現在變成了他的救命錢。
婁正出還有一把車鑰匙,是林業局老奧迪的鑰匙,這是陳鎖淘汰下來的老車,給了婁正出。平日裡他都是公車私用,開著老奧迪在山南市里上下班,不過這幾天廳里的領導下來,他覺得開這種破車實在是有點不像話,就把媳婦的白色雅閣開出來幾天,現在雅閣扔在了賓館門口,可能正有人在那裡等著自己出來。
婁正出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他爬上了奧迪,一腳油門竄了出去,直奔高速公路而去。
在他的腦海里現在只有一個想法,快逃,逃的遠遠的,越遠越好。只要逃過這一劫,躲過了風頭,找個理由自己早晚還能回來,如果真的因為這事被老倪出賣,什麼都沒有了。
此時此刻,齊陽勝坐在屋子裡,一根接一根地吸著軟中華,屋裡站著幾個年輕人,身體筆直,如同一棵棵寒松一樣,一動不動。
屋子裡煙霧瀰漫,齊陽勝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裡,巨大的身影投在牆上,壓抑得人透不過氣來,不過沒有人吭聲,他們都了解首長的習慣,知道首長正在思考著整件事,正在將一個又一個的線索串聯在一起。
齊陽勝捏滅了煙,看著眼前的這些老部下,這些人跟了他很多年,每一個人都是可以信任的,他說,這件事基本上已經可以得出結論了吧,還有沒有證據不全的?
沒有人吭氣,齊陽勝又說,婁正出與倪海天是大學同學,他們兩個一個在山南市當林業局副局長,一個在他州省的麋鹿飼養保護區任園長,通過兩個人的通話以及匯款記錄可以查出,五月一日婁正出與倪海天參加了一個同學會,之後聯繫頻繁,在六月中旬婁正出給倪海天打過去一百二十萬的匯款。這個可以作為證據吧。
所有人都了解齊陽勝的習慣,知道他根本就是在自問自答,每個人都不會在這個時間裡打擾他。
齊陽勝說,倪海天的目的並不單純是為了這些錢,他的背後可能有人有意無意地推了他一下,但是我們現在不能查得太緊,畢竟證據不足,很容易引起一個市的震動。我們查到的麋鹿飼養記錄應該是改動過的,沒有這兩頭麋鹿的痕跡,現在只能管他們兩個人要一些口供了。倪海天已經抓了吧。
這句話是個問句,小牛在一旁答道,應該就是這個時間,估計現在正在進行中。
齊陽勝點了點頭,然後說,麋鹿事件可以解決了,再說山南市這面。劉亦東因為跟陳鎖有利益衝突,偽造了陳鎖購買麋鹿的錄音,借著陳明的手發到了網上,從而引起了全國的注意。陳鎖由此查出了經濟問題,這個不歸我們管了,陳明在網絡上推波助瀾,由於有陳鎖的經濟問題,不過是從另一個途徑拿下了一個貪官,也不算什麼大不了的事。劉亦東偽造錄音這個還需要證據,明天我們去他家把他的電腦抱回來。這其中還涉及兩個人,一個是外號劉亦菲的那個女孩子,她在戶口上是劉亦東的表妹,而陳鎖在臨死前寫出了她的名字,當時他州省出具的檢驗報告上說,背景音是一個女人的呼吸,這三點基本上可以認定是她給陳鎖錄的音。而另一個叫韓衛東的警察,瞞而不報,將對劉亦東不利的證據給掩蓋起來了,這其實已經構成瀆職罪了。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