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孟鵬飛的電話,劉亦東打了一個冷顫,三天時間,不解決就不用解決了,這話是什麼意思?其中威脅的語氣即便是轉述,劉亦東也能清清楚楚地感覺的到。 他本來已經開著那輛破尼桑到了家,打算小睡一會兒,但是立刻就待不住了,他在屋裡來來回回地走著,自己該怎麼辦?怎麼樣才能如劉天明所願將孫開志的利益捆綁在核電站上?
劉亦東現在是毫無辦法,劉天明給他的方法太直接,也太險惡,一個不小心劉亦東就可能折在裡面。現在劉亦東有一個指望,那就是孫開志對核電站的關心程度不亞於劉天明,他也希望核電站能夠順利地通過審核,可是另一方面,既然他讓劉天明感覺到了威脅,顯然他在處理陳鎖這件事上與劉天明有了衝突。
按照劉亦東的想法,陳鎖是劉天明的人,劉天明一定是想大事化小,而孫開志與他有了衝突,那麼一定是想將事情一查到底。這樣來說,劉亦東與孫開志現在的立場倒是很統一。
其實這就是一個人的局限性,劉亦東並沒有參加這麼多天的常委會議,也沒有在山南市近距離地接觸整個事件的發展,所以他僅僅能憑藉自己的主觀臆斷來推斷這件事,而他的推斷實際上與事實相差得很遠。劉天明並不是想將事情大事化小,然後將陳鎖救出來。劉天明的意見是這件事要控制影響範圍,不要通過陳鎖牽連其他的官員,哪查哪了,犧牲一個陳鎖就算了。而孫開志之所以讓劉天明感到了威脅,是因為孫開志的態度一直都是一查到底,逢腐必辦。
如此說來,其實李明宇的推斷更加地接近事實。不管怎麼說,陳鎖一直緊跟著劉天明的步伐,可以說是劉天明隊伍里的元老,這樣的一個人,這麼長時間的相互利用,難免彼此都有對方許許多多的把柄。即便這件事牽連不到劉天明,但是也會影響到劉天明隊伍里的其他人,這樣下去無異於削弱劉天明在整個山南市官場的影響力。 而山南市,實際上是劉天明與孫開志兩個權力巨擘的天下,此消彼長,一方的削弱必定會增強另一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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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整件事情矛盾的根源所在。
劉亦東由於限制,早就看不清楚事情的發展,他更想不到自己為了自保導演的這件事,已經早就成為了兩個巨擘爭奪權力的戰場,而作為始作俑者劉亦東,此時此刻早就變成了別人手中的一枚棋子,只能任人擺布而已。
劉亦東雖然離真相很遠,但是此時此刻自己的處境他還是分析得出來的,他仔仔細細地想了所有自己能想到的方向,最有可能被自己利用的就是李長福的到來。劉亦東必須通過李長福的口說出一些事情,然後讓這些事情導致孫開志做一個決定,一個有利於山南市核電站的決定。
可是如何能讓李長福與孫開志碰面,這更是一個大的問題。李長福的確很重要,但是他不過是一個民間的教授,再有聲望的民間教授,孫開志也不會不顧身份地公開宴請他。這次李長福過來,如果能有市政府辦公廳的宴請,到時候某個副市長出一次面,都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
劉亦東泄氣了,這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他有些頹然地坐在電腦桌旁,看著頭頂上的那副神秘的字,「為人民服務」五個大字熠熠生輝的掛在他的頭頂,他猛然想起來,孫開志曾經說過想要看看這幅字。
或許這會是自己的機會,一副書法,一個懂書法的專家,一個想看書法的人。
這跟官場權力是完全不搭邊的,無論是誰,都是出於自己的業餘愛好而恰巧地碰在了一起。
想到這裡,劉亦東爬到了電腦桌上,把那副字拿了下來,上面滿是灰塵,他用抹布擦了擦,放在小床上,仔仔細細地看著,腦海中在勾勒著一個計劃。
最難的部分就是如何將孫開志請過來,以劉亦東的身份,無論以什麼理由直接聯繫孫開志都是不合適的,官場是一個很講究次序的地方,最忌諱的恐怕就是越級行事。
劉亦東沒有辦法了,他有些頹然地坐在床邊,為什麼事情總是這樣,自己常常絕處逢生,可是偏偏又覺得還是一條死路,劉亦東感到身份地位給他帶來的無奈,以他卑微的權力,在山南市可以說沒有任何能夠控制的事,更不要說像劉天明或孫開志那樣,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中了。
這個時候的劉亦東開始清清楚楚地明白,權力差異對於他來說,是一個不可逾越的高度,要想活得更好,就要爬得更高。
此時的劉亦東已經放棄了思考,他乾脆將字畫丟到了一旁,自己躺在小床上,打算繼續自己的小睡計劃。劉亦東就是這樣的人,他不喜歡這樣翻來覆去地想自己無法解決的事,他更喜歡能硬碰硬地直接解決任何事情,他想當的是一個馳騁沙場直面敵人的武官,而不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文官。
就在他剛要睡著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劉亦東接起電話,傳來了李長福獨特的西北口音,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對劉亦東說,我給你小子一個機會,晚上過來吃飯吧。
劉亦東哪有這個心情,對李長福說,算了吧,我可不耽誤你跟你紅顏知己談心了,你倆吃吧,都沒打算帶我,弄得我跟個要飯的一樣。
李長福罵道,你個混小子,我給你機會你不來,我告訴你,你們大老闆要過來,我這是給你一個跟上級親近的機會。
劉亦東有些愣住了,問道,劉市長要過去麼?
李長福說,不是,比他還大,孫書記要過來。
劉亦東聽了這話,立刻精神了,一面抓起一旁的字畫,一面對電話里的李長福說,我馬上過去,見面的時候我得跟您說點事,求您一定幫我個小忙。
開著那輛破尼桑往德寶齋飛奔的時候,劉亦東的腦海里閃過了一個念頭,這也太巧了吧,就在自己想方設法想讓孫開志與李長福見上一面的時候,居然就這麼碰面了。
劉亦東三十多歲,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什麼時候天隨人願,大多數的時候,你越盼望一件事,這件事越不會成功。可是這一次,就在劉亦東毫無對策的時候,居然就莫名其妙的解決了。
難道真的是天意麼?
這劉亦東可不信,他不信鬼神之說,雖然很多官員都信這個,每逢初一十五還要吃齋念佛,表表善心。但是劉亦東是警察出身,當了這麼多年警察,見過那麼多破事,要是有鬼早就該碰上了。劉亦東一步步到現在,雖然有運氣在其中,但是更多的都是基於他的算計,他信奉的是事在人為,而不是什麼如有神助。
但是這一次,偏偏就讓劉亦東感到了自己如有神助一般,難道還真的有鬼神之說?
還是有人在暗中幫助自己。
劉亦東其實並沒有想錯,這件事還真的是有人在暗中幫他,劉亦東解決不了的並不代表別人解決不了,劉亦東想不到的並不代表別人想不到。
在孟鵬飛給劉亦東打過電話之後,劉天明將手機在手掌之中不停地轉動,一圈又一圈,直到車在市政府的大門口停了下來,劉天明並沒有下車,而是坐在車裡,似乎在想著什麼。孟鵬飛與劉天明的司機都是他的親信,自然很了解劉天明的習慣,他們兩個下了車,遠遠地站在槐樹下,一人抽了一根煙。
就在兩個人抽菸的時候,劉天明從沉思中轉醒過來,他拿起了手機,按下了回撥,對裡面說,請佛爺與他們見個面吧。
劉天明與蘇瀅瀅的兩次電話,都是直接通話,沒有任何的客套,這在官場之中是極其罕見的現象,當一個人與你放棄了客套,只會有兩種情況,第一種你們兩個已經徹底地撕破臉了,沒有任何虛與委蛇的必要了,另外一種就是你們兩個的交情已經不需要在彼此面前偽裝了。而劉天明與蘇瀅瀅的相識的時間已經很久了,久遠到可以追溯至天華集團在山南市最輝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