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只有兩種,一種叫窩囊廢,一種叫騙子。
人到了四十,古時稱不惑之年,意思就是說,只要你智商正常,精神沒問題,這個年齡的男人應該沒有什麼想不通的了。
而事情想通之後,能解決的是騙子,不能解決的就是窩囊廢。
騙子並不是說要靠說謊而去解決問題,更多的時候可以理解為忽悠,一個高明的騙子很清楚謊言是幼稚的,只有真相才能打動別人。
如何因勢利導,如何將劣勢扭轉成優勢,如何將事情的兩面全都變得對自己有利,如何用真話去達到謊言的效果。
這才是一個高明的騙子應該具備的能力。
這是一個雄性的社會,男人在這個社會之中有著更大的優勢,也有著更大的壓力。只要有雄性的地方——不僅僅是人類——就會有爭鬥,為地盤,為配偶,為資源。只不過人類的世界裡這種爭鬥更加地錯綜複雜,而在整個人類環境中,由於官場之中位置差異帶來的權力差異,使得整個官場的鬥爭更加地驚心動魄。
李明宇現在切實地感受到了這種鬥爭,他無法理解,自己一直以來都算是劉天明的親信,當年天華案一出,李明宇也有牽連,要不是劉天明執意要把他留下來維持官場穩定,恐怕現在李明宇也不知道在哪裡吃著牢飯呢。從那之後,李明宇一直都算是劉天明的門生,不說對他忠心耿耿,但是可以說自己從來沒有向孫開志投誠的想法。
再說李明宇眼中的孫開志,完全就是書生做派,做什麼事情先強調一下政策,總是將黨紀黨綱那種虛話放在嘴邊,而實事基本上都是劉天明安排的。可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為什麼讓霸道如斯的劉天明感受到了威脅?
李明宇想不通這一切,但是他很清楚自己這次真的是觸動到劉天明的逆鱗了。 在官場中,很少有劉天明這樣的人,一般的官員,即便是手下有了反叛的跡象,也會是千方百計地維護,看有沒有迴轉的可能。可是劉天明光憑感覺就將李明宇踢出了自己的隊伍,現在對於李明宇來說,他有一種不得不站在孫開志這面的感覺,一個沒有隊伍的人,在刀光劍影的官場中那種孤零零的感覺會讓人感到十面楚歌,沒有一個方向是安全的,這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是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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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要給劉天明這樣匪夷所思的做法一個合理的解釋,那就是劉天明他霸道了,在他唯我獨尊的世界裡,容不得任何人的背叛,尤其是受過自己恩情的人。
李明宇感到更加的冷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繼續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又陷入了思考之中。
李明宇在山南市大權在握不假,他卻不敢忘了這份大權是誰給的。而現在山南市完全就是劉天明的天下,孫開志空頂著一個一把手的虛名,在山南市這麼長時間碌碌無為,李明宇還真是不太敢站在孫開志這面,讓自己與劉天明對立起來。
李明宇不清楚究竟是哪裡出了岔子,為什麼劉天明會有這樣的舉動,僅僅是因為自己派人跟蹤了劉亦東麼?難道劉亦東跟劉天明的關係要比自己知道的更加複雜麼?
李明宇回想了一下,自己陪著劉天明到劉亦東的家裡,的確是劉天明第一次見到劉亦東。之後他們在劉亦東家裡看到了一幅字畫,是什麼清風老人寫的,隨後劉亦東就被派往了北京搞核電站審批,之後核電站入圍了最後三甲,只等著年後的最後審定了。
李明宇知道清風老人不是一般人,這並不是一個秘密,但是僅僅憑藉一副字畫就能讓劉天明如此地認可劉亦東,認可到自己稍稍有些不利於劉亦東的舉動就要將自己踢出局麼?
李明宇想不通這些,他倒是想起來孟鵬飛對自己轉述的劉
天明的話,他保的不是劉亦東,而是核電站。核電站的重要性不用說大家都知道,而劉天明這次在山南市的大事件中有如此的選擇也是合情合理的,其實不光是劉天明,就連孫開志也一再強調,既然麋鹿不行了,那麼核電站的工作便不能放下。
是因為自己觸動了核電站的建設麼?
李明宇喝了口熱茶,身上覺得暖和了不少,他意識到,劉天明說的什麼並不重要,自己做的什麼也不重要,自己可能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線索,可能是這個線索讓劉天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更讓他不得不對自己發出警告。
那就是陳鎖。
陳鎖跟劉天明的時間比自己更長,劉天明在錄音事件剛剛爆發的第一次會議上曾經親口對陳鎖說過,你小子是我一手帶上來的。
李明宇並不是什麼身家清白的人,他很清楚每年自己維護與劉天明的感情需要付出多少,雖然僅僅是逢年過節的開銷,但是拿出來定個罪也是綽綽有餘。現在陳鎖的貪腐已經成了事實,這十餘年間他一直都在劉天明的手下當林業局局長,幾千萬的收入,其中究竟有劉天明多少?李明宇不敢想了,這是莫大的惡意,他害怕自己一想,立刻就會讓劉天明感覺到。
其實現在的官員,誰都害怕被查,這也恰恰是紀委有不報不查這種潛規則的原因,如果你隨隨便便逮到個官員就查,那麼官場可能就沒人了,不過更大的可能是你根本等不到你查別人的那一天就被所有的利益團體給人道毀滅了。
自己現在查著陳鎖,是不是威脅到了劉天明?劉天明讓劉亦東去省里,一定有自己的用意,很大的可能是為了讓劉天明能夠從這件事裡脫身,而自己此時此刻打算拿劉亦東說事,落在劉天明的眼裡,再加上自己這些天賣命地查著陳鎖,是不是讓劉天明覺得自己打算拉他下水?
而劉天明與孫開志雖然看不到交鋒,但是那種感覺是一直存在的,劉天明一直都很急迫地想要定陳鎖的罪,快速地將這件事結束,而孫開志則常常強調要深查下去,有多少人查多少人,逢腐必辦。此時此刻自己如此的舉動,不斷地深查,甚至打算牽連更多的人,顯然不是在領會劉天明的精神,而是與孫開志不謀而合,會不會讓劉天明覺得自己是受人指使?
李明宇不敢想下去了,他從椅子上一下子跳起來,打電話說,陳鎖審訊的怎麼樣了?
電話里答道,還在審問,他死活都不承認。
李明宇說,不許再他媽的問了,我過去之前任何人都不許接觸陳鎖,聽到沒有?
撂下電話,他如同尾巴著火一般,也顧不得拿外衣,直接奔了出去。
就在李明宇在辦公室里胡思亂想的時候,省里的劉亦東已經坐上了回山南市的車,由於長途客車是要晚上才出發,劉亦東心裡急著回山南市,拿到報告之後直接打了一個車,講好了價錢,一路往山南市狂奔。
在車上,劉亦東仔仔細細地看著那份檢驗報告,跟自己預想得一模一樣,那些代表陳鎖語音語調的圖線都是吻合的,任憑誰都看得出來,陳鎖的確是說過這些話。而那些背景是被割裂的,檢驗報告上寫了三點,第一,背景音的確是割斷重排的,也就是說錄音是偽造的。第二,結合前面的結果——陳鎖的確說過這樣的話,懷疑是錄音被人為縮短了,可能是為了掩蓋另一個對話參與者的聲音。第三,由於沒有資料,不排除陳鎖是在其他語境下說出這樣的話,也就是說可能陳鎖的確是被誣陷的,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可能代表另一個意思。
劉亦東反反覆覆地看著這幾條,第一點與第二點放在一起,是說明陳鎖的確是幹了這件事。第一點與第三點放在一起,又說陳鎖可能是被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