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宇說,我們就是幹這個的,任何線索,哪怕很細微我們都不會遺漏。 根據宋祖的描述,他與陳鎖是要對付劉亦東,進而對我市的核電站審批造成影響,其心不可謂不毒。但是由於有這層關係,劉亦東也有了一些嫌疑。我對劉主任這個人的印象很好,而且剛剛張書記也說了,是個很乾淨的官員。但是既然有了線索,我作為我市公安系統的主管,就不得不拋棄私交,必須要查下去。經過我們調查,劉亦東當年在省蘇副廳長的手下學過一些東西,他倆的關係很不錯,蘇副廳長以對錄音錄像證據的處理聞名全國,而這次恰好就是錄音證據。我們假設,劉亦東知道陳鎖對他有所企圖,那麼他就有動機對付陳鎖,而他恰好還是有能力去對付陳鎖,所以我申請對劉亦東進行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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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開志沉吟了一下,然後問劉天明道,劉市長,你怎麼看?我的意思是,就事論事,在可控的範圍內將事情控制在最小。
劉天明說,我的意見也是如此,不要牽連過廣,尤其是劉亦東現在負責的是山南市核電站審批,如果麋鹿事件被認定造假,我們不能連核電站的審定也失去,怎麼也要留一手。
李明宇有些不甘心,他繼續說,劉亦東在這個時間去省里學習,我覺得很奇怪,於是我派人跟著他,剛剛傳回來的消息,發現他根本沒有學習,而是在今天上午到公安廳去了一趟,待了整整一個上午,我想他是去弄檢驗結果去了。
李明宇一心想要將劉亦東拉下水,但是他一抬頭,發現劉天明的臉色變了,一雙虎目緊緊地盯著自己。李明宇心裡一翻騰,哪裡出現狀況了?這麼多年的政治與刑偵生涯,讓李明宇的第一感覺非常準,他立刻意識到有事情不對,隨即轉移了話題,繼續說,我跟劉主任私交不錯,我並不相信他會在其中有什麼違法行為,但是既然市里給我權力了,我就要查下去,這是我的職責。不過從這件事情上來看,我們公安部門匯總的結果還是認為,陳鎖買麋鹿這件事極有可能是真的,其他都不是我們調查的重點了,我們現在排除疑點,也就是為了讓我們最後的結論更加地可靠。
李明宇的話鋒一轉,讓劉天明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聽完李明宇的匯報,孫開志開口說,我看不如大家在這裡都表個態吧,都把自己心裡的想法說一說,我們就假設這件事是真的,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處理?
沒有人應聲,孫開志知道自己不表態,別人恐怕也不會說,於是他說,我先說吧,如果麋鹿事件不可挽回,那麼對我市會造成極其惡劣的影響,我作為市委書記,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建議這件事情能減小影響就減小影響,能不牽連其他就不牽連其他,如果麋鹿泡湯了,我們工作的重心還是要回到核電站這方面來,你們看呢?
劉天明說,我同意孫書記的意見,麋鹿事件要速戰速決,迅速將輿論影響消除,然後全身心地投入到核電站工作上來,一定不能讓麋鹿事件影響核電站的審批,這才是我市真正的工作重點。
兩個領頭人都這麼說了,下面的無論是傾向孫開志還是傾向劉天明的人都不好說什麼,紛紛應和,只有李明宇心裡有一些不舒服,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不就是告訴自己,要舍陳鎖保劉亦東麼,那麼自己手裡掌握的那些證據,都沒用了麼?
散會之後,李明宇惦記著自己讓調查劉亦東打電話的那個女人的情況,他剛剛出門,孟鵬飛已經站在門口。孟鵬飛一直都在會議上做記錄,劉天明退場後他跟著離開了,卻站在門口等著李明宇,這個舉動很不尋常。
孟鵬飛說,李書記,能說兩句話麼?
李明宇站下來對孟鵬飛說,小孟啊,有什麼話說啊。
孟鵬飛走過來悄聲說,老闆讓我給您說兩句話,第一,是他讓劉亦東過去的;第二,他保的不是劉亦東而是核電站。
李明宇愣了愣,點頭說,我知道了。
孟鵬飛繼續說,其實你說的情況,老闆早就想到了,劉亦東有動機也有能力做這件事,老闆之所以讓劉亦東過去省里,就是讓他自己解決這個問題,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劉亦東做的,經過他手處理的事情,自然對他有利,而從現在來看,對他有利也就是對核電站有利。老闆最開始就決定
要借著這個時機,將核電站保住。
李明宇聽了這些話,感到後背有些涼嗖嗖的,這些話不應該說給自己聽,為什麼孟鵬飛忽然說給了自己?孟鵬飛笑了笑,然後說,老闆說,政法委書記本來就應該是黨口隊伍里的,他不怪你,但是希望你別在這件事上壞他的事。
李明宇冷汗徹底下來了,劉天明說出這些話,說明李明宇已經失去了他的信任,可是這份信任究竟是何時失去的呢?是那天孫開志對自己的特別交代引起了劉天明的懷疑?是自己平日裡說話太不小心?還是自己這番調查劉亦東的舉動讓劉天明心裡不爽?
不管怎麼說,在這個需要站對隊伍的時刻,李明宇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讓劉天明感到他們兩個已經貌合神離了。
這可絕對不是李明宇希望的結果。
看著孟鵬飛的背影,似乎帶著一絲的譏諷,這讓李明宇非常地惱火,他打了一個電話,問,那個女的查得怎麼樣了?
對方答道,已經查清楚了,礦產大學大一新生,叫孫菲菲,戶口上顯示是劉亦東的表妹,我們已經派女幹警去接她了,正在途中。
李明宇說,接個屁,立刻打電話告訴把人給放了,說是誤會了,找錯人了,聽到沒有?對了,給劉亦東一個面子,說不知道他倆的關係,把事情給我摘乾淨了。
對方愣了半天,然後說,知道了。
李明宇掛了手機,站在小會議室的門口,忽然覺得這個冬天有些冷。
而此時的孫菲菲坐在警車裡,她很久沒有坐過警車了,以前倒是警車的常客,但是每一次坐都感到發自心底里的恐懼。她根據劉亦東的電話,已經猜測出有人正在調查這件事,她當初做這事的時候想得很簡單,哪裡想到最後會變得如此地複雜,而且居然一查就查到了自己的頭上。
孫菲菲忐忑地坐在警車裡,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情況,開車的女警接了一個電話,很驚訝地答了幾句,掛上電話,猛然調轉車頭,帶著一絲懊惱地向礦物大學飛馳而去。
孫菲菲不清楚為什麼忽然改變方向了,女警將車停在礦物大學的門口,對孫菲菲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們找錯人了。哈哈,您看,我們不知道您是劉主任的表妹,要是知道是這層關係,我們說什麼也不能找你啊。要不然,你回去?用不用我到學校跟你們導員說是誤會?
孫菲菲有些發愣,前後的態度轉變得太快了吧,難道剛剛那個電話是劉亦東打的?他有這麼大的影響力麼?
孫菲菲看著臉紅脖子粗的女警,心裡有些發笑,然後她裝出很委屈的樣子,對女警說,警察叔叔,不是,警察阿姨,您看,這影響太不好了,要不然您跟我們導員還是解釋一下吧,不然都說我被警察帶走過,我害怕影響我的學習。
女警很不情願,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說,是我們工作不到位,我這就跟你們導員說去。
回到了宿舍,孫菲菲給劉亦東打了個電話,對劉亦東說,表哥,今天有警察同志過來找我了,也不知道是什麼事,結果走半路上忽然又給我送回來了,說誤會了,知道是你的表妹,說什麼也不會找我的。還是你的面子大啊。
此時的劉亦東正準備領取檢驗報告,聽到孫菲菲如此一說,他也愣了,如果孫菲菲讓李明宇帶走調查,他還能理解,可是忽然送回來了,這中間發生了什麼情況?
劉亦東一時摸不到頭腦,他對孫菲菲說,沒事就好,我今天下午就回去,如果有事你隨時聯繫我。
掛了電話,劉亦東心急如焚,他確定有什麼事情一直都在發生,一直都在改變著整個山南市大事件的進程。
可是他現在卻置身事外,毫無頭緒。
這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不是一種好的感覺,就如同在漆黑的森林裡,明明聽到有槍聲,能夠感覺到子彈貼身而過,卻根本不知道是誰在開槍。
這種等死的感覺,恐怕是世界上最惡劣的感覺,它的恐怖甚至超過了死亡本身。
這種感覺逼迫著劉亦東想要迅速地回到山南市。
去親歷這場大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