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結論看似模稜兩可,但是仔細研究一下,可以發現,省里是傾向於陳鎖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幹過這樣的事。 這種傾向性雖然不明顯,但是對於劉亦東來說也算是好事,至少要比直接否定強上千百倍。
他看了看車窗外,高速旁都是一片片黃土地,上面有著一些枯萎的植物,了無生機地鋪在地上,泛著死氣沉沉的黃。劉亦東有些慌亂,他最開始對於這件事是處於完全掌控的階段,可是到現在,他覺得他已經變成了一個隨波逐流的一個浮萍,正在有一隻看不到的手以巨大的力量推動著他的前進。
為什麼市里要派自己來省里?
為什麼又派韓衛東去江蘇?
為什麼有人跟蹤自己?
為什麼抓了孫菲菲又立刻給放了?
劉亦東可以理解市里究竟是誰懷疑自己,但是他不清楚是誰在幫助自己,而幫自己的這個人究竟是為了什麼。劉亦東並不相信是為了他這個人,他在山南市的官場一直都是孤軍奮鬥,一直都沒有站好什麼隊,反倒是有幾個惹不起的仇人。
劉亦東不知道這些天市里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一件事在一直發生著,而這件事對於劉亦東是好是壞,他現在真的說不清楚。
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在劉亦東的胡思亂想之中居然飛馳而過,下了車,劉亦東感到頭暈暈的,有一種想吐的感覺。他從來沒有暈過車,不知道這次是太勞累還是太操心,他忽然暈車了。劉亦東拿著檢驗報告跑到了主樓,在廁所里翻江倒海地吐了一通,然後他在水龍頭下漱了漱口,給孟鵬飛打了一個電話,他說,我回來了,考試成績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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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鵬飛說,你直接到市政府吧。
劉亦東說,我就在一樓呢,怕領導有事兒,先給你打個電話問問情況。
孟鵬飛說,你稍等一下,不要掛電話。
劉亦東等了兩分鐘,孟鵬飛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他對劉亦東說,你現在拿著報告到市長辦公室,老闆要見你。
到了劉天明的辦公室,劉亦東看到劉天明正在看著什麼文件,他示意劉亦東先坐一下,劉亦東坐在他辦公桌前,悄悄地看了看那份文件,雖然是倒著的,劉亦東還是看到了標題,上面寫著《關於山南市一批處級、副處級幹部的任用名單(草稿)》,劉亦東心裡一動,他聽過市里幾次提到過這個草稿,都說劉亦東的名字在上面。
劉天明放下了文件,對劉亦東說,小劉啊,我剛剛看到這份文件,上面怎麼沒有你的名字啊。
劉亦東愣了愣,怎麼沒有自己的名字?這是一個疑問句還是什麼?這是自己能決定的麼?如果劉亦東能決定,他恨不得廳級幹部上面有自己的名字。
劉天明看了看劉亦東,然後說,你等一下,我打電話問問。說完拿起了電話,按了一個鍵,對裡面說,小孟啊,你給我接到組織部。
過了半分鐘,劉天明說,我是劉天明,我看到你們的文件了,我記得討論的時候說過發改委副主任劉亦東的問題,怎麼沒有落實?……哦,正科級資歷太短麼?……做事情要靈活,他這個位置還是副科級,人家會說我們欺負人,再說,一個科級怎麼出去跟別人說事情?讓別人覺得我們山南市無人?……行啊,把名字補充上再送給我吧。
劉天明掛了電話,對劉亦東說,小劉啊,你也得理解,組織上對官員的挑選很謹慎,任用是有程序的,你這個正科級時間太短,組織部也不太好辦。不過你放心,他們會把名字加上的。
劉亦東滿臉堆笑說,謝謝劉市長,謝謝劉市長,您看您還親自過問一下,這可讓我怎麼說啊。
說這些話的時候,劉亦東感到後脊已經發涼,哪裡有這麼巧的事,恰好劉亦東進來才看到這份名單?還要當著他的面打電話解決問題。
這擺明了就是給劉亦東一個面子,然後管劉亦東要個人情。可是劉天明究竟讓自己幹什麼?劉亦東不清楚自己現在對劉天明有什麼用途,但是他可以肯定,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但是,對於一個官員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位置,最關鍵的就是要站好隊。現在不管劉天明要讓劉亦東幹什麼,他給劉亦東解決了位置,還將自己的隊伍向劉亦東敞開。
對於劉亦東來說,只要不是殺人放火,什麼事情都值得為此交換。再說,真要是有劉天明罩著自己,得罪李明宇與馬景超這樣的小事,一頓飯就可以揭過去。
而劉天明對劉亦東的要求,無論是什麼,他都不得不辦,因為自己這個副處級的帽子還壓在劉天明的手裡,他既可以一句話給自己,也可以一句話讓它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遇到這種只有一個選擇的時候,劉亦東卻感到了十分的輕鬆,他不用再進行什麼權衡利弊,只要照著做就可以了。
劉天明仔仔細細地看了看手上的檢驗報告,問道,你覺得這份報告主要想說什麼。
其實結論人家已經寫好,根本用不到劉亦東再廢話,但是既然劉天明問了,劉亦東也不得不回答,他思索了一下,然後說,我覺得這份報告的結論也不簡單,省里在這個時候給出如此模稜兩可的答案,粗看覺得決定權在市里,看市里想要事態如何地發展,但是仔細想想,可能有推脫責任的嫌疑。現在網絡上民意一面倒,就是認定麋鹿真的是買的了,在這種情況下,省里即便是發現錄音是剪輯的,他們可能也不敢直接下了一個錄音完全是造假的結論。要是他們下了結論,那麼網絡攻擊的重點將會轉移到檢驗的真假上來,也就是落到了他們的身上。
劉天明說,這麼說你覺得錄音是假的了?
劉亦東說,現在不找到原始錄音,誰都無法說。您看,陳鎖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但是一樣的話在不同的場合,可能意思完全的不同。我們再回顧一下麋鹿事件,的確感覺是很忽然的,麋鹿好像是空降到山南市一樣,我一直以來都覺得這個背後一定有黑手,一定有人將麋鹿弄到山南市,但是究竟是不是陳鎖乾的我可不敢說。
劉天明說,我聽說你對這種音像的證據也很在行?
劉亦東說,我跟著蘇副廳長學過一段時間,那還是好多年前,他來山南市辦一個案子,正好就是我負責的,不過也就是一些皮毛。
劉天明話鋒一轉,對劉亦東說,你跟陳鎖的關係如何?
劉亦東有些愣神,這是閒聊麼?他想了一下說,不能說太好吧,我老覺得這個人陰陽怪氣的。不過可能也是我級別太低的原因,畢竟他是老處級,可能不太喜歡我這樣的新人。
劉天明說,上次省委過來查你,就是陳鎖舉報的,你知道麼?
劉亦東笑了笑說,既然舉報我,肯定有他的原因,不過省里一直都沒有結論,我想是應該查不到什麼吧。
劉天明說,你倒是沒有驚訝啊。你知道是什麼原因麼?
在精明人面前不裝傻,這一點劉亦東還是懂的,既然劉天明這麼問自己,他只好如實答道,可能是核電站與麋鹿的利益上有衝突吧,畢竟這兩件大事只能保一件,我是這麼想的,可能有點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是我真的是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劉天明笑了笑說,對啊,核電站的確與麋鹿在利益上有衝突,你說的沒錯。你知不知道,這些天有很多人都對我說,其實就是你做了這一切,誣陷了陳鎖?對於這,你有什麼可說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