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亦東想得並沒有錯,現在的陳鎖如同一隻受驚的貓一樣,雖然他心裡知道這不是真的,但是大量的事實卻在告訴他,這件事無論真假,他都死定了。
當陳鎖今天在辦公室泡好了茶,習慣性地點開網頁看新聞的時候,山南市與麋鹿兩個關鍵詞立刻入了他的眼,他手忙腳亂地點開新聞,發現了那一大段關於自己買麋鹿的描述,當他聽到那段錄音的時候,陳鎖第一反應就是這個造假造得太誇張,完全不是自己的聲音。人從錄音設備聽自己的聲音,總是與自己說話時聽到的不一樣,陳鎖乍聽這個聲音,覺得完全是陌生人的聲音,再聽聽卻覺得很耳熟,與自己在KTV唱歌時的聲音很像,想到這裡他驚慌了,急忙找了一個自己的親信進來,讓他聽聽這個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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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人臉都白了,用顫抖的聲音問,這是真的麼?
陳鎖罵了幾句娘,然後說,我讓你聽聽這是不是我的聲音。
那個人點了點頭說,是陳局長的,您這是在演那一齣戲啊。
陳鎖的心涼了,他知道這件事既然鬧這麼大,全民皆知也就是個時間問題,他乾脆把所有人都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將錄音放了出來。聽完錄音,整個辦公室安靜得掉根針都聽得到,所有人都面面相覷,那份不安都寫在了他們的臉上。陳鎖有些慌亂,他問,你們聽這個聲音是我的麼?
所有人都不敢吱聲,他們不清楚陳鎖將如此大的一個秘密告訴他們,究竟有著什麼目的,陳鎖說,這是網上弄來的,現在有人誣陷我,我聽這個聲音不是我的,叫你們過來聽聽。我在這件事上是清白的,自己說沒說過我還是很清楚的。
陳鎖這麼一說,別人也不敢搭話,陳鎖只好挨個點名,點到名字的人都猶猶豫豫,有的說好像是,但是聽不出來。也有人說,不太像,一聽就不是。
陳鎖氣壞了,將所有人都攆了出去,拿起自己的手機,看著電腦的文字記錄,自己錄了一段話,再播出來,他徹底傻眼了,一模一樣的聲音,一模一樣的音調,甚至連語氣都是一樣的。
陳鎖急忙將錄音刪掉了,他有些混亂,自己在何時說過這樣的話?那兩頭麋鹿明明是自己出現的,但是怎麼自己說過要買麋鹿的事?何時何地自己說過?
陳鎖按照錄音回憶著,看來這是自己與宋祖說話時候的錄音,難道是宋祖那小子在陰自己?麋鹿事件後,陳鎖與宋祖接觸過好幾次,以前接觸是因為麋鹿讓陳鎖有些不知所措,陳鎖讓宋祖私下裡調查一下麋鹿的來源,最近幾次接觸是為了對付劉亦東,前前後後這麼多次,每次都伴著酒醉,說過什麼話,陳鎖一句都想不起來。
宋祖會在這件事上背叛自己麼?難道他有了更大的靠山?
陳鎖現在完全慌亂了,他已經判斷不出來究竟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明明昨天還是好好地,宋祖找到了一些照片可以用來對付劉亦東,他們兩個很高興地喝了一杯酒,而白天他上網的時候,也是風平浪靜。怎麼一夜之間,關於麋鹿造假事件的報導就會鋪天蓋地?這一夜到底發生了多少事?
陳鎖跟宋祖說的所有話,都是在極其隱秘的情況下,基本上只有他們兩個人,所以一聽這個錄音,而且是發生在他們兩個之間的,陳鎖立刻就懷疑了宋祖,他拿起電話,打算打過去問問宋祖到底想幹什麼,要求他立刻消除影響,不管宋祖要什麼,哪怕是前些年在南山發現又悄悄地埋在了地下的那幾棵沉陰木也在所不惜。
結果陳鎖剛剛拿起電話,手機鈴便響了。
陳鎖不認識這個號碼,但是他還是接了起來,對方很客氣,第一句話就是問,請問您是陳局長麼?陳鎖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後問,你有什麼事?
對方說,我們是中國觀察網的記者,能針對
麋鹿事件問你幾個問題麼?陳鎖說,對不起,我現在很忙。對方說,哪怕只有一個問題就行,你難道不希望有什麼渠道洗刷一下你的冤屈麼?陳鎖說,我現在很忙,不說了。對方又說,你不想洗刷冤屈,那就說明是真的,是吧,那我們就這麼報導了。
陳鎖陷入了兩難的境界,他一方面很害怕記者,這畢竟是一個醜聞,他知道自己的應對經驗不足,一個不小心就會栽在記者的手裡;另一方面對方很有技巧,說話的意思是陳鎖不回答就算是默認,他們就要按默認報導。
對方又餵了幾聲,陳鎖下了下決心,掛了電話。現在事情還不清楚,自己千萬要冷靜,不能給別人留下什麼話柄。陳鎖知道自己是冤枉的,他也相信既然是冤枉的,那麼一定可以洗清,只要自己有真憑實據證明自己的冤屈,別人現在說什麼並不重要。
陳鎖剛剛放下電話,電話鈴又響了起來,依然是陌生的電話號碼,陳鎖急忙掛掉,打算給宋祖打過去問問情況,結果電話鈴又響了起來。陳鎖慌了,他不確定為什麼如此多的陌生人同時在打自己的電話,是不是網上又發生了什麼?他打開了網頁,在百度里輸入麋鹿造假事件,無數個網頁出現,這讓他不知所措。
陳鎖用座機把剛來實習的小孫叫了過來,小孫是大學生,剛剛畢業,在所有人中算是對電腦最熟悉的了。陳鎖叫小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然後對小孫說,你快給我看看,關於麋鹿的事又有什麼新進展,怎麼這麼多人打我的電話。
電話鈴依然在響,這讓陳鎖非常地煩躁,但是他還不敢輕易地將電話丟掉,他害怕此時此刻會有市領導找自己了解情況,但是這些鈴聲讓他死的心都有,他只好將音量關掉,任由手機在不停地提示著新的來電。最好在自己解決前這個新聞不要讓市領導看到,陳鎖心裡祈禱著。那面小孫熟練地點開了幾個網頁,指著屏幕說,陳局長,您的手機被人肉出來了,貼在了這裡。
陳鎖第一次聽說人肉這個詞,他不清楚這是什麼高科技的東西,居然能找到自己的手機號。他趴在屏幕上,果然自己的手機號被貼在了帖子裡,上面還留了自己的簡介。陳鎖驚訝於網絡的無所不能,就在此時,小孫說,又有人找到了你的辦公室電話。
話音未落,座機也響了起來,陳鎖看著暴跳的電話,他有些膽怯,仿佛那電話是一隻吃人的老虎,等著將陳鎖吞掉。小孫回頭看了一眼一點點後退的陳鎖,他接起了電話,很有禮貌地問了一句,請問您找誰?對方不知說了什麼,小孫說,對不起,陳局長正在市里開會,不在辦公室。然後掛上了電話。
陳鎖鬆了一口氣,可是這口氣沒有出完,座機又響了起來。這次連小孫都猶豫了,他回頭看了看陳鎖,陳鎖向他點了點頭,小孫接起了電話,聽了幾句,然後捂著話筒對陳鎖說,市裡的電話。
陳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衝上去搶過了電話,裡面是劉天明冷酷的聲音,他對陳鎖說,你馬上到我辦公室一趟,立刻。說完電話便被掛掉了。劉天明聲音冷漠得如同一塊巨石,撲頭蓋臉地砸到了陳鎖的頭上。這個語氣讓陳鎖很害怕,他意識到,這件事太嚴重了,嚴重到自己已經成了棄子,如果解決不好,自己很有可能就死在這裡頭。
陳鎖驚慌失措地向門外跑去,小孫在身後喊,陳局長,您的手機。陳鎖看了看自己的手機,依然在閃著光,顯然那些人還在不停地騷擾著自己,他對小孫說,你就在我辦公室里看著,任何電話都不要接,你就負責幫我看看網上還有什麼新消息沒有。我現在去開會,回來你立刻告訴我。
陳鎖到了市長辦公室,只有孟鵬飛在門口等著他,看到陳鎖過來,孟鵬飛說,電話都打不通,你幹什麼呢?手機呢?陳鎖急忙說,孟處長,我手機不知道被誰貼在網上了,現在無數人都在打那個電話,我不敢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