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些鐵一般的證據,劉亦東清楚,陳鎖這下子真的是完了,菊花今夜為誰開果然很有經驗,他已經將麋鹿造假事件引到了官員的腐敗上來,將來即便是陳鎖有能力證明錄音是假的,但是他無法說明自己這些好表與名煙的出處。
劉亦東仔仔細細地看著新聞,一旁的紫嫣很高興,她對劉亦東說,你看你昨天還愁得跟什麼似的,今天不是解決了麼,麋鹿一造假,野生動物保護圈自然就劃不成了,山南市的核電站又走上了正規。你的運氣還真好啊。
劉亦東苦笑了一下,這是運氣麼?這是孫菲菲出賣身體與自己出賣靈魂的結果。但是他無法明說,只是點點頭,對紫嫣說,這對於市里可是壞事,千萬不能讓別人看出咱們在這裡幸災樂禍呢。
紫嫣吐了吐舌頭,說,你不說我都忘了,一定要哀痛,要沉重,那我先出去了,你自己在這裡哭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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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嫣走後,劉亦東急忙打開了自己給菊花今夜為誰開留的郵箱,有三封郵件,第一封是凌晨一點的,寫道:「戰鬥打響了。」第二封是早晨六點,寫道:「戰鬥結束了。我們贏了。」第三封是早晨九點。寫道:「請聯繫我,電話如下……」
劉亦東見到了如此的成果,他已經非常的信任菊花,但是想了想,自己還是不能用手機給他打過去,於是他走出了大院,買了一張別人已經開好名字的卡,用自己的手機撥了過去。菊花的聲音很清爽,聽起來年齡也不大,他先是跟劉亦東核實了幾個細節,確定了劉亦東的身份,這一舉動更加帶給了劉亦東好感,他覺得這個人很小心,是一個做大事的人。
劉亦東說,我昨天晚上還沒有看到消息,怎麼一天早晨變化這麼大?
菊花答道,這是我們行業的秘密,不過跟你說也沒關係,現在的人都比較淺薄,因為整個社會的信息量太大了,在有限的時間裡要獲得大量的信息,大腦只能進行一些淺處理。 而且現在的人都有信息依賴症,如果一天上不了網或者手機壞了,感覺就被世界拋棄了一樣。我們的技巧就是,讓人們早晨清醒的第一時間,發現原來昨天晚上在自己與網絡斷開連接的時候,有一件事火了。由於是淺處理,人們就傾向於相信網絡,而不是去質疑,所以我們只需要在大多數人都離線的時候,發動一場攻堅戰,用大量的點擊回復以及各種參與,來給所有人造成一種火爆的假象,等到早晨人們醒來的時候,我們就可以退出戰役了,因為有很多人會繼續幫我們戰鬥。凌晨戰鬥還有個好處就是,當事人發現不了,而等他有反應的時候,一切已經晚了。
劉亦東說,你們還真是悟出點門道啊,真好像是一場戰爭,挑敵人最脆弱的時候下手。我看各大網站也有你們消息,也是炒作的麼?得花不少錢吧。
菊花說,各大網站都跟我們有關係,他們每天流量壓力也是很大的,網絡熱點很適合分擔一些流量,所以他們都比較歡迎我們提供的這些線索,新聞最後留一句所有消息來源於網絡,我們正在進一步核實,就將關係摘得一乾二淨,出了事算我們的,流量卻是他們的。只需要平時維護點關係,不用花什麼大錢。
劉亦東真的不懂網絡攻防戰,這是他第一次與網絡有更加深層次的接觸,他感覺如果將他與陳鎖的鬥爭比喻成一場真正的戰爭,那麼陳鎖利用偽造證據讓紀委將自己拿下,屬於洲際飛彈,威力很大,點對點的攻擊,不牽涉別人。而自己用的網
絡,卻是原子彈,威力極大,而且波及範圍極廣。陳鎖動起手來還要顧及自己將來的仕途,儘量不將上級例如劉天明牽扯進來,但是網絡這群人真的算是沒什麼顧慮的,這次出手之後,不知道要有多少林業系統的官員會被審查。
雖然劉亦東是這次攻擊的發動者,但是網絡的威力已經讓他心悸,讓他有了一絲的懼怕。
菊花今夜為誰開要跟劉亦東聯繫,並不是單純地要向劉亦東匯報成果,他想要將事情進一步的擴大,他想把這件事弄成一件全國林業系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大醜聞,這種想法讓劉亦東不寒而慄,他拒絕了菊花,告訴他自己沒有其他的證據了,已經幫不了他了。菊花有些失望,他肯定劉亦東不止有這麼一條線索,因為那條錄音顯然是從中間截取的,劉亦東手頭一定還有什麼。見劉亦東很堅決,菊花許以重金,告訴劉亦東如果這件事足夠大,他們公司就可能被風險投資看中,他們可以給劉亦東百分之五的股份,將來風投過來,這可能就是幾十萬人民幣。
現在的劉亦東開始慶幸自己沒有將真實身份透露給菊花今夜為誰開了,菊花還太年輕又太重利,做事情完全不考慮後果,如果劉亦東真告訴菊花自己是誰,關鍵時刻可能劉亦東就會被爆光,被利用,被當成另一個證據。即便是菊花真的守信,將自己的身份隱瞞住了,但是憑藉他手下這些水軍的強大力量,只要知道劉亦東的姓名,可能祖宗八代都被查個底掉,到那時劉亦東還敢不妥協麼?
無論怎麼說,在網絡上,隱瞞真實身份是極其必要的,這是劉亦東第一個經驗。
劉亦東掛了電話,扭斷了電話卡,他回到了辦公室,電腦上的熱潮還沒有散去,果然如菊花所說的,這件事成了今天最大的熱點,劉亦東不清楚這種熱度能停留多久,但是他清楚,哪怕僅僅今天一天,已經足夠陳鎖死無葬身之地的了。
劉亦東不斷地刷新著屏幕,看著天涯里關於山南市麋鹿事件的帖子越來越多,就在上班的短短几個小時,就有很多人發帖子說自己採訪了陳鎖,可惜手機與辦公室的電話都打不通。劉亦東不清楚這些人是不是真的記者,也不知道這些說法的真實性,他忽然覺得有趣,用自己的手機給陳鎖撥了過去,先是占線,足足撥了十多次,好不容易彩鈴聲響起,卻沒有人接。劉亦東知道,陳鎖的手機號既然已經被人人肉出來,一定有無數的人在這個時間企圖撥通陳鎖的手機,出於各種目的要「採訪」他一下關於麋鹿事件的真實性的問題。
既然所有人都聯繫不上陳鎖,那他現在在幹什麼?
顯然現在的陳鎖已經知道了這些消息,他或許正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將事態的影響降到最低。又或許在收拾金銀細軟小媳婦準備出逃。也可能已經被組織給控制住了,在某個小黑屋裡正在交代問題。
劉亦東並沒有什麼勝利後的快感,但是他的的確確是感到了很輕鬆,他知道現在的陳鎖已經沒有功夫來對付自己了,他已經成為了棄子,能自保已經算是天大的幸運了。
的確每一個官員都是巨大網絡的一員,這些絲線彼此交織著,照應著,牽連一個便會震動其他,但是在很惡劣的情況下,這根絲線已經斷裂無救,甚至它會牽扯到其他的絲線,最好的辦法就是快刀斬亂麻地將這根絲線剪掉,然後再從新吐出一根來。
所以對於現在的陳鎖來說,他除了自救,不能指望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