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濕疹那個走了之後王勝利在櫃檯那邊拿計算器按了一通,臉色比昨天好看多了。今天開了三個方子,藥材動了不少,他總算沒白投資。
「今天不錯啊。」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往上翹了翹。
我沒接話,把銀針擦乾淨收進布包里。
「我跟你說個事。」他湊過來聲音壓低,「趙建軍那個事傳開了。不光鎮上的人知道,隔壁王家壩那邊也在傳。說有個小道士三針紮好了趙總兒子的怪病,邪乎得很。」
「不邪乎,正常的針灸。」
「你跟我說不邪乎沒用,老百姓就愛聽邪乎的。你信不信明天找你的人比今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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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說准了。
第二天早上我剛坐下來還沒喝口水呢,門就被推開了。一個男人領著個老太太進來,說老太太耳鳴,嗡嗡響了半年了睡都睡不好。
我讓老太太坐下看了看舌頭號了號脈。腎陰虛的典型表現,舌紅少苔脈細數。老年人的耳鳴十有八九跟腎虛有關係。
「大娘,你回去按一個穴位。耳朵前面張嘴的時候會出現一個凹陷,那個地方叫聽宮穴。每天用食指按住那個凹陷揉,一次揉五分鐘,早晚各一次。」
再教了她一個配合的穴位叫耳門穴,就在聽宮上面一點的位置,兩個一起按效果更好。
這個你們也能用。耳朵嗡嗡響的人,不管是坐飛機之後還是長期的耳鳴,聽宮加耳門,按著試試。位置就是耳朵前面那一溜,張嘴閉嘴的時候能摸到凹陷變化的那幾個點。
又給她開了個方子,耳聾左慈丸的路子,六味地黃丸的底方加了磁石和石菖蒲。磁石重鎮潛陽能壓住那個嗡嗡聲,石菖蒲開竅醒神能讓耳朵裡面的氣血通起來。
老太太走了緊接著又來了兩個。一個手腕疼的,腱鞘炎。一個小伙子脖子上長了個淋巴結腫大的,摸著有花生米那麼大,害怕得不行以為自己得了什麼大病。
淋巴結那個我摸了摸,活動度好,不硬,邊緣清楚,按著有點疼。
「你這個是反應性增生,不是什麼壞東西。最近是不是嗓子疼過或者感冒過?」
他說前陣子扁桃體發炎過。
「那就對了。嗓子發炎的時候頜下淋巴結會跟著腫,炎症消了它慢慢就縮回去了。你別老拿手去摸它越摸越腫。」
我跟你們說個判斷淋巴結的土辦法。你摸到身上某個地方鼓了個包,先別慌,用手指頭捏著它動一動。能推得動的,邊緣清楚的,按著疼的,大多數是炎症引起的不用太擔心。推不動的,硬邦邦的像石頭一樣的,不疼的,這種趕緊去醫院查。記住這個反直覺的點,疼的反而問題不大,不疼的反而要當心。
忙到中午,王勝利從外頭打了兩份盒飯回來。他今天主動請我吃飯,說到做到。
吃飯的時候他跟我說了個事。
「有個人找你,不是看病的。」
「什麼事?」
「他想讓你去看看他家的房子。」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鎮東頭賣建材的老孫,孫德明。他那個房子是前年蓋的,蓋好搬進去之後全家人都不太對勁。他老婆天天頭疼,他自己脾氣越來越暴躁,兩個人三天兩頭吵架。他女兒今年上初一,成績一落千丈,原來年級前十現在掉到三四十名。」
「他自己說的?」
「他昨天來買藥的時候跟我聊了幾句。我說你要不找李大夫看看,他說他不是來看病的他是想讓人看看房子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讓他過來吧。」
下午兩點多孫德明來了。四十五六歲,個頭不高但壯實,手上有繭子,一看就是幹活出身的。臉色暗紅,眼睛布滿血絲。
他坐下來之後先打量了我半天。
「你就是給趙總兒子治病那個?」
「嗯。」
「你看得了風水?」
「看得了一些。」
「我那個房子,你什麼時候有空去看看。」
「你先跟我說說情況。」
他搓了搓手開始講。前年蓋的房子,三層,坐北朝南。請了施工隊按圖紙建的,建好之後一家人高高興興搬進去。頭三個月沒什麼感覺,從第四個月開始他老婆就開始頭疼,去醫院查不出毛病。然後他自己脾氣變大了,以前他不是那種人,現在動不動就發火,有兩回差點跟鄰居動手。
「最讓我上火的是我閨女。那孩子從小學習好不用操心,搬進新房子之後跟變了個人似的,上課走神作業不寫,老師都找我談了兩回了。」
「你家房子是不是西邊有窗戶正對著一條路?」
他一愣。「你怎麼知道?」
「猜的。你先回答我。」
「有,西邊二樓有個窗戶,正對著巷子口那條路。」
這個東西叫路沖。你們記住,不管是大門還是窗戶,正對著一條直直的路衝過來的,在風水裡叫犯沖。
道理不玄。你站在窗戶邊上往外看,一條路筆直地對著你,車來人往的氣流順著路直衝到你窗戶上。白天還好,到了晚上那種感覺會更明顯。住在裡面的人會莫名其妙地煩躁不安,睡眠質量下降,時間長了脾氣就變了。
「你閨女的臥室是不是就在西邊二樓那間?」
他整個人都站起來了。「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你閨女學習下降不是她不用功,是她在那個房間裡根本靜不下心。路沖的氣太直太硬,小孩子扛不住。」
你們自己家也看看。你家的窗戶或者大門正對著一條筆直的馬路的,尤其是那種車開過來直衝著你家的,這種格局住久了確實不舒服。不是什麼迷信,你想想一條路上的風、噪音、燈光,全是直線對著你來的,跟住在風口上差不多。
「那怎麼辦?我總不能把房子拆了吧。」
「不用拆。明天我去你家看看,看完了再說怎麼處理。今天你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把你閨女的房間換一下,換到東邊去。西邊那間先空著。」
這跟趙建軍家小旭那個道理一樣。小孩住西邊的房間本來就不好,再加上路沖,那就是雪上加霜。
孫德明走了之後王勝利從櫃檯探了個腦袋過來。
「你真要上門去看?」
「明天上午去,你藥店我晚半天。」
「那倒沒事,我就是好奇。你看那種東西收多少錢?」
我看了他一眼。他又在算帳了。
「到時候再說。」
晚上回到樓上那間小屋,我翻師父的筆記。翻到風水那一節,師父畫了好幾種常見的宅子格局,路沖是第一個。
他在旁邊寫了一句話:路沖門者散財,路沖窗者傷神。
底下還畫了幾種化解的辦法,有簡單的有複雜的。簡單的就是在窗戶上掛帘子或者貼磨砂膜把直衝的視線擋住。複雜一點的可以在窗台上放一些東西來化。
正翻著呢手機響了。
不太會接,按了半天才接通。
趙建軍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
「李十二,陳寶山找到了。」
我手上翻筆記的動作停了。
「人在哪?」
「在縣裡。但不是我找到的,是他自己冒出來的。」趙建軍的聲音壓得很低,「他今天去找了徐東海。」
徐東海就是當初介紹陳寶山給趙建軍看風水的那個人,後來跟趙建軍翻臉的那個。
「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徐東海那邊有人。他跟我說今天下午陳寶山去了徐東海的建材公司,兩個人在辦公室待了一個多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