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靈草花只花了一天。
高霏選了靈泉邊開得最盛的那一朵,七片花瓣全部舒展,淡藍色的花心微微泛著銀光。她沒有用靈力催,只是把辰光靈根借來的一點銀光打在花瓣上,讓影像拍出來的顏色更接近肉眼看到的樣子。陸盈蹲在旁邊,用清風靈根把花瓣開放時的細微振動放大,錄進聲音軌道里。花開的過程很慢,從花苞初綻到完全舒展用了將近兩個時辰,兩人就蹲了兩個時辰,直到腿都麻了才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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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舟把影像和聲音編碼整合在一起,數據量不大,但格式比之前複雜——影像需要逐幀解析,聲音需要逐段拼接,兩套編碼要在同一組信號里同步傳輸。他推演了三遍才確認無誤。
第十六個月的靈力傳輸定在月初。
四人進入靈脈核心的岩石大廳。李朔站在陣紋中央,雷光在周身運轉到極限。高霏、陸盈、林遠舟各站一方,四色靈力通過輔助陣紋融合,匯入併網通道。
「開始傳輸。」
林遠舟的辰光靈根把靈草花編碼逐組注入門框陣紋。四色光流緩緩滲入封印,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平穩地亮著。傳輸持續了一炷香。四人維持著靈力輸出的穩定,經脈中的靈力緩緩注入封印。
傳輸完成的那一刻,門框的靈力屏障亮了一下,然後緩緩恢復平穩。第四紀的回音來得比平時慢了些,像是接收方在仔細地看每一幀畫面。
第一組編碼傳來。
「這是……靈草花……七瓣……藍色的……跟我們的守夜花一樣……但你們的花心是銀色的……我們的花心是金色的……你們的花瓣上有水……我們的花瓣上沒有……它開了……跟你們傳過來的一樣……我們這邊守夜花也開了……七瓣……金色的心……我們看著你們的靈草花……再看看我們的守夜花……像是照鏡子……又不完全是……」
沉默了幾息。第二組編碼傳來。
「我們五個人……圍在燈旁邊……看了很久……花開的影像……一遍一遍地放……看了一遍……又看一遍……三千年了……我們看同一叢花看了三千年……現在看到了另一叢……跟我們的一樣……又不一樣……像是遠方有個親戚……長得很像……但過著不一樣的日子……」
又沉默了很久。第三組編碼傳來,比之前長了些,帶著一種奇異的波動。
「我們想……跟你們要一顆種子……靈草花的種子……你們那邊如果有的話……我們想種在望舒殿外面……守夜花旁邊……讓它們種在一起……開在一起……不知道能不能種活……但想試試……三千年了……望舒殿外面只有守夜花……我們想種點別的東西……從你們那邊來的……想看看……兩個世界的花長在一起……是什麼樣子……」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靈脈深處的橙紅色光芒安靜地亮著,把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高霏的藍光在指尖亮著,嘴唇抿得很緊。陸盈站在陣紋邊緣,攥著拳頭。林遠舟盯著銀光中那組文字,辰光銀光安靜地亮著。李朔看著那組編碼,沉默了很久。
他轉頭看向高霏。「靈草花的種子,有嗎?」
高霏點頭。「靈泉邊那叢,每年都結種子。我收了一些,一直留著。」
「能傳過去嗎?」李朔看向林遠舟。
林遠舟推演了片刻。「種子是實體,比信號和影像複雜。門框的靈力屏障允許物質通過——之前跟滄瀾界交換靈石和水靈珠就是先例。但第四界的門框結構跟滄瀾界不同,需要做一次物質傳輸測試。如果種子能通過,以後就可以傳送更多的實物。」
「試試。」李朔說。
高霏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十幾粒靈草花的種子。她挑了一粒最飽滿的,放在掌心。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種子在藍光中安靜地躺著,表面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林遠舟把種子用靈力包裹,通過門框陣紋向第四界入口注入。四色光流緩緩滲入封印,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平穩地亮著。種子在靈力包裹中一點點消失在封印表面。
等了約莫百息。回音傳來,第一組編碼斷斷續續的,像是說話的人在費力地確認什麼。
「收到了……一粒種子……小小的……金色的……很輕……我們把它放在守夜花旁邊……地上……灰色的土……不知道能不能種活……但我們會試……每天澆水……你們之前傳過來的雨聲……我們對著種子放一遍……算澆水了……」
又沉默了幾息。最後一組編碼傳來,只有一行字。
「謝謝你們。望舒殿外面,要長新東西了。」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高霏的藍光在指尖亮著,嘴角彎著。陸盈站在陣紋邊緣,攥著拳頭,眼眶裡有東西在打轉。林遠舟盯著銀光中那組文字,辰光銀光安靜地亮著。李朔看著那組編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落在岩石大廳里。
「告訴他們。下個月傳土。萬妖魔淵界的土。靈泉邊的土,靈脈深處的土,裂谷的土,焚天谷的土。四個地方的土傳過去。讓他們試試,哪裡的土能讓靈草花種活。」
林遠舟把編碼發過去。等了很久,回音傳來,只有兩個字。
「好。」
四人從靈脈深處走出來時,天樞城的傍晚正熱鬧。主街上人聲鼎沸,靈燈次第亮起。陸盈走在前面,步子比之前輕快了些。高霏走在李朔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玉簡。
回到院子,四人各自忙開。高霏去丹房整理靈草,陸盈在靈泉邊練身法,林遠舟坐在石凳上把本月的傳輸記錄歸檔。李朔坐在靈泉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
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石壁。高霏從丹房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他們要了一顆種子。」高霏說。
「嗯。」
「種在守夜花旁邊。」高霏低頭看著靈泉邊那叢靈草,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靈草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七片淡藍色的花瓣上掛著露水。
李朔轉頭看她。高霏盯著那叢花,表情很平,但嘴角彎著。她伸出手,把其中一朵花輕輕碰了碰,花瓣上的露水滾落下來,滴在靈泉的水面上,濺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下個月傳土。」她說,「靈泉邊的土最好。靈草花在這邊長得最盛。那邊的土跟這邊不一樣,灰色的,沒有養分。我們的土傳過去,也許能讓種子紮下根。」
「嗯。」李朔應了一聲。
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兩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林遠舟收起玉簡也回了屋。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靈泉的水聲和滿天的星星。
李朔坐在靈泉邊,看著天井上方的星空。萬妖魔淵界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亮得像是被誰擦洗過。而在北方歸墟的方向,第四界的門安靜地沉睡著。門那邊有五個人,住在望舒殿裡,殿外守夜花旁邊,剛剛多了一粒靈草花的種子。灰色的土,沒有養分,但他們說要試試。每天澆水,對著種子放雨聲。三千年了,望舒殿外面要長新東西了。
他閉上眼,雷光在體內緩緩運轉。紫色元嬰盤膝而坐,周身的電芒安靜地跳動著。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上面。旁邊的金色草葉在靈泉的藍光中微微舒展,葉尖上掛著一滴露水,晶瑩透亮。靈草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七片淡藍色的花瓣上,露水一滴一滴地滑落,每一滴都映著靈泉的藍光,像是七顆小小的星星。
路又長了一截。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