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個月的靈力傳輸定在月初。
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
高霏和陳婭通過聯絡陣台商量了三天，把萬妖魔淵界和滄瀾界的主要勢力名單整理成了一套完整的編碼。陳婭那邊還加了暮光原的部分，蘇見微親手寫了一段關於晨星閣和暮光原地脈體系的簡介。三段編碼合在一起，數據量不小，但林遠舟堅持要傳——他說這可能是第四界那五個人第一次聽到「外面」的全貌。
傳輸那天，四人進入靈脈核心的岩石大廳。李朔站在陣紋中央，雷光在周身運轉到極限。高霏、陸盈、林遠舟各站一方，四色靈力通過輔助陣紋融合，匯入併網通道。
「開始傳輸。」
林遠舟的辰光靈根把編碼逐組注入門框陣紋。第一段是萬妖魔淵界——清微宗、天樞城、萬獸山莊、雲中城，四方核心勢力。九大節點的位置和守護者的名字，十七道門的分布和管理體系。然後是滄瀾界——五宗聯合值守、周玄清、孫明遠、鄭瑤、趙青嵐。最後是暮光原——晨星閣、蘇見微、地脈核心、九道裂隙。三個世界，三十多道門，無數個名字和地點。
傳輸持續了將近四炷香。四人維持著靈力輸出的穩定，經脈中的靈力被緩緩抽出，注入封印。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平穩地亮著，比平時更亮，更暖。
傳輸完成的那一刻，門框的靈力屏障亮了很久才緩緩恢復平穩。第四界的回音來得比平時慢了許多。第一組編碼傳來時，林遠舟的辰光銀光微微顫動。
「好多……名字……好多……地方……三個世界……三十多道門……我們這邊……五個人……九道裂隙……守了三千年……」
沉默了幾息。第二組編碼傳來，斷斷續續的，像是說話的人在費力地整理思緒。
「我們這邊……沒有宗門……沒有城池……只有一座石殿……在封印的正中央……五個人輪流守著……石殿外面……是灰色的海……海里沒有魚……海邊……長著守夜花……我們每天……看花……聽封印搏動……等靈力耗盡……然後再撐一天……」
又沉默了幾息。第三組編碼傳來。
「你們的清微宗……有一座山……山上有石階……石階兩邊有樹……樹上有鳥……鳥會叫……我們的石殿外面……什麼都沒有……只有灰色的海……和守夜花……」
又沉默了很久。第四組編碼傳來，比之前長了些。
「你們的天樞城……有九層白塔……塔頂能看見很遠的地方……塔里有靈燈……靈燈一直亮著……我們這邊……石殿裡有一盞燈……靈力做的……很暗……三千年……一直暗著……但你們傳過來的星空影像里……那顆最亮的星星……像是天樞城的燈……」
最後一組編碼傳來，只有一行字。
「謝謝你們……讓我們知道了……外面很大……有很多人……在做跟我們一樣的事。」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靈脈深處的橙紅色光芒安靜地亮著，把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高霏的藍光在指尖亮著，嘴唇抿得很緊。陸盈站在陣紋邊緣，攥著拳頭，眼眶泛紅。林遠舟盯著銀光中那組文字，辰光銀光微微顫動。
李朔看著那組編碼，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
「問他們。他們的石殿，有名字嗎？」
林遠舟把編碼發過去。等了約莫百息，回音傳來，斷斷續續的。
「沒有……我們叫它……殿……但……沒有正式的名字……三千年……沒人給它起過……」
李朔沉默了片刻。他轉頭看向高霏。高霏看著他，微微點頭。他又看向陸盈。陸盈攥著拳頭，用力點頭。最後他看向林遠舟。林遠舟推了推眼鏡，辰光銀光在指尖亮了一息。
李朔開口了，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落在岩石大廳里。
「告訴他們。從今天起，他們的石殿叫望舒殿。望舒，是萬妖魔淵界古語裡守夜之人的意思。告訴他們，望舒殿裡那盞燈，我們會想辦法讓它亮起來。」
林遠舟把編碼發過去。等了很久，回音傳來，斷斷續續的，帶著一種奇異的波動。
「望舒殿……我們有名字了……石殿有名字了……燈……你們說要讓它亮起來……三千年了……從來沒有人說過……要讓我們的燈亮起來……」
又沉默了幾息。最後一組編碼傳來，只有一句話。
「守夜人一號安。守夜人二號安。守夜人三號安。守夜人四號安。守夜人五號安。我們在望舒殿。等你們。」
四人從靈脈深處走出來時，天樞城的傍晚正熱鬧。主街上人聲鼎沸，靈燈次第亮起。陸盈走在前面，步子比之前輕快了些。高霏走在李朔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玉簡。
回到院子，四人各自忙開。高霏去丹房整理靈草，陸盈在靈泉邊練身法，林遠舟坐在石凳上把本月的傳輸記錄歸檔。李朔坐在靈泉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
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石壁。高霏從丹房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望舒殿。」高霏說。
「嗯。」
「你編的？」
「跟陳婭學的古語。」李朔說，「滄瀾界的典籍里有這個詞，意思是守夜之人住的地方。」
高霏低頭看著靈泉邊那叢靈草，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靈草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七片淡藍色的花瓣上掛著露水。
「你說要讓他們的燈亮起來。」她說。
「嗯。」
「能做到嗎？」
李朔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但總得先說出來。他們等了三千年，不能連一句話都等不到。」
高霏轉頭看他。靈泉的藍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溫暖而明亮。她伸出手，把李朔手腕上空空的位置碰了碰。指尖冰涼，在他手腕上停了一息。
「下個月傳什麼？」她問。
李朔想了想。「傳光。萬妖魔淵界的光。靈燈的光、封印的光、星星的光、靈草花的光。各種光。他們的燈暗了三千年，先讓他們看看，光是什麼樣子。」
高霏點頭。「我去錄。靈泉邊的光最好看，藍的。靈草花的光是淡藍的，跟守夜花一樣。封印的光是銀白的。星星的光是暖的。」
「嗯。」李朔應了一聲。
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兩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林遠舟收起玉簡也回了屋。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靈泉的水聲和滿天的星星。
李朔坐在靈泉邊，看著天井上方的星空。萬妖魔淵界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亮得像是被誰擦洗過。而在北方歸墟的方向，第四界的門安靜地沉睡著。門那邊有五個人，守夜人一號到五號，住在望舒殿裡。他們的燈暗了三千年，下個月，他們會看到光。各種各樣的光。
他閉上眼，雷光在體內緩緩運轉。紫色元嬰盤膝而坐，周身的電芒安靜地跳動著。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上面。旁邊的金色草葉在靈泉的藍光中微微舒展，葉尖上掛著一滴露水，晶瑩透亮。靈草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七片淡藍色的花瓣上，露水一滴一滴地滑落，每一滴都映著靈泉的藍光，像是七顆小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