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製星星的聲音花了兩個晚上。
李朔的方法很簡單——把雷光的頻率調到最低，打在靈泉的水面上，讓水波反射回來。但最低頻的雷光很難控制，稍不留神就會變成噪音。他試了整整一夜，靈泉邊炸出的電火花把陸盈的睡夢都驚醒了三次。
「你在幹什麼？」陸盈裹著被子站在廊下，頭髮亂糟糟的。
「調頻率。」李朔說。
「大半夜的調頻率？」
高霏從丹房探出頭，看了一眼靈泉邊被雷光灼出一片焦痕的地面，沒說話，只是把一瓶丹藥放在石桌上，然後回去繼續煉藥。李朔吃下丹藥，繼續調。第二天清晨，他終於找到了那個頻率——雷光打在靈泉水面上的聲音變得極輕、極緩、極低，像是在很遠的地方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振動，一高一低，間或起伏，像風鈴，又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哼著一首聽不清調子的歌。
他錄了一段，回放給三人聽。陸盈聽完後安靜了幾息，然後說：「像夏天晚上坐在屋頂上聽到的聲音。遠處的蟬鳴，但又沒那麼吵。」
林遠舟把這段聲音轉譯成編碼，數據量很小，傳輸很快。
第八個月，四人再次進入靈脈核心的岩石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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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站在陣紋中央，雷光在周身運轉到極限。高霏、陸盈、林遠舟各站一方，四色靈力通過輔助陣紋融合，匯入併網通道。這一次的靈力輸出量跟往常一樣平穩——封印狀態穩定，不需要額外的靈力補充。
「開始傳輸。」
林遠舟的辰光靈根把星星的聲音編碼逐組注入門框陣紋。四色光流緩緩滲入封印，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平穩地亮著。傳輸持續了不到半炷香，比風聲傳輸短了許多。四人維持著靈力輸出的穩定，經脈中的靈力平穩地注入封印。
傳輸完成的那一刻，門框的靈力屏障亮了一下，然後緩緩恢復平穩。第四界的回音來得比平時慢了一些。第一組編碼傳來時，林遠舟的辰光銀光微微顫動了一息。
「這是……星星的聲音……」
沉默了很長一會兒。長到四人以為回音已經結束了。然後第二組編碼傳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斷斷續續的，像是說話的人在費力地表達著什麼。
「我們聽到了……很輕……很遠……像是在很高的地方……有東西在響……我們這邊沒有這麼高的地方……頭頂只有封印的光……但是……聽你們傳過來的聲音……好像能看到……在很遠很遠的上空……有東西在亮……在響……在動……謝謝你們……讓我們聽到了……星星唱歌……」
又沉默了幾息。第三組編碼傳來，很短。
「我們這邊的守夜花……它開了更多……花瓣上有水……我們說話的時候……它好像在動……也許……它也在聽……」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靈脈深處的橙紅色光芒安靜地亮著，把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高霏的藍光在指尖亮著，嘴唇抿得很緊。陸盈站在陣紋邊緣，攥著拳頭，眼眶裡有東西在打轉。林遠舟盯著銀光中那組文字，辰光銀光微微顫動了一息。
李朔看著那組編碼，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
「告訴他們。星星的聲音是編的。但星星是真的。等我們找到辦法，總有一天，他們能親眼看到。」
林遠舟把編碼發過去。等了很久，回音傳來，只有一組編碼。
「我們知道是編的。但謝謝你們編給我們聽。三千年了，沒有人願意為我們編一個聲音。」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高霏低下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動作很快。陸盈轉過身去，背對著陣紋，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林遠舟盯著銀光中那組文字，辰光銀光安靜地亮著。李朔看著那組編碼，沉默了很久。
他開口了，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落在岩石大廳里。
「下個月傳什麼？」
高霏抬起頭，看著他。「傳四季。萬妖魔淵界的四季。春天靈草發芽，夏天靈泉漲水，秋天樹葉變黃，冬天雪花落下來。他們三千年沒看過季節變化。」
李朔點頭。「傳四季。把四季的聲音和影像一起傳過去。」
四人從靈脈深處走出來時，天樞城的傍晚正熱鬧。主街上人聲鼎沸，靈燈次第亮起。陸盈走在前面，步子比之前輕快了些。高霏走在李朔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玉簡。
回到院子，四人各自忙開。高霏去丹房整理靈草，陸盈在靈泉邊練身法，林遠舟坐在石凳上把下個月四季傳輸的方案推演了一遍。李朔坐在靈泉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
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石壁。高霏從丹房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他們知道是編的。」高霏說。
「嗯。」
「但他們還是謝謝我們。」高霏低頭看著靈泉邊那叢靈草，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靈草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五片淡藍色的花瓣上掛著露水。
李朔轉頭看她。高霏盯著那叢花，表情很平，但眼底的光很沉。她伸出手，把其中一朵花輕輕碰了碰，花瓣上的露水滾落下來，滴在靈泉的水面上，濺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下個月傳四季。」她說，「春天、夏天、秋天、冬天。他們三千年只過一個季節。」
李朔點頭。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疊在一起。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兩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林遠舟收起玉簡也回了屋。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靈泉的水聲，天上綴著滿天的星星。
李朔坐在靈泉邊，看著天井上方的星空。萬妖魔淵界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亮得像是被誰擦洗過。而在北方歸墟的方向，第四界的門安靜地沉睡著。門那邊的人，剛剛聽到了三千年來的第一片星空的聲音。雖然是編的，但他們信了。下個月，他們會看到四季——春天靈草發芽，夏天靈泉漲水，秋天樹葉變黃，冬天雪花落下來。
他閉上眼，雷光在體內緩緩運轉。紫色元嬰盤膝而坐，周身的電芒安靜地跳動著。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上面。旁邊的金色草葉在靈泉的藍光中微微舒展，葉尖上掛著一滴露水，晶瑩透亮。靈草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五片淡藍色的花瓣上，露水一滴一滴地滑落。
路又長了一截。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