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個月的靈力傳輸定在月初。
高霏在傳輸前三天開始準備雨聲的編碼。她沒讓陸盈再去跑，而是自己把萬妖魔淵界幾處不同地方的雨都錄了一遍——靈泉邊的雨細密溫柔，打在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響；幽冥渡的雨落在冥河水面，濺起一圈圈幽藍的漣漪；焚天谷的雨撞在滾燙的岩石上，化作一片白霧蒸騰；無盡海的雨最烈，海風裹著雨點砸在崖壁上，帶著一股野勁兒。最後，她錄了一段清微宗後山的雨，落在新生的靈草上，沙沙的，像是有人在遠處翻動書頁。
她把這些雨聲交給林遠舟時，陸盈湊過來聽了一遍，聽完說了一句：「焚天谷那段是我上次錄風的背景音。你還留著。」
「你錄的東西我都沒刪。」高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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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盈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沒有接話。
傳輸那天，四人進入靈脈核心的岩石大廳。陳婭在滄瀾界同步接入，蘇見微從暮光原傳來地脈信號。三方併網通道打開，四色靈力融合後通過門框陣紋向第四界入口注入。這一次的靈力輸出比平時少了一成——前幾個月的反饋顯示封印已經處於穩定狀態，不需要太多外力維持。
「開始傳輸。」
林遠舟的辰光靈根把雨聲編碼逐組注入。四色光流緩緩滲入封印，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平穩地亮著。傳輸持續了一炷香，比風聲傳輸短了許多。四人維持著靈力輸出的穩定，經脈中的靈力平穩地注入封印。
傳輸完成的那一刻，門框的靈力屏障亮了一下，然後緩緩恢復平穩。第四界的回音來得比平時快。第一組編碼清晰而穩定，像是接收方已經熟悉了解碼流程。
「這是……雨……」
沉默了幾息。第二組編碼傳來。
「三千年了……我們這邊……從沒下過雨……灰色的海……永遠是靜的……空氣里……沒有水……只有封印的光……」
又沉默了幾息。第三組編碼傳來，比之前長了些，帶著一種奇異的波動。
「謝謝你們……讓我們……聽到了雨……從四個地方來的雨……落在花上的……落在河裡的……落在石頭上的……落在海里的……我們這邊的守夜花……它現在……也在動……雨的聲音……穿過封印……它聽到了……」
林遠舟盯著銀光中那組文字，辰光銀光微微顫動了一息。高霏的藍光在指尖亮著，眼底有東西在動。陸盈站在陣紋邊緣，攥著拳頭，眼眶泛紅。李朔看著那組編碼，沉默了很久。
「問他們。」他說，「守夜花。現在什麼樣？」
林遠舟把編碼發過去。等了約莫百息，回音傳來，斷斷續續的。
「它……開花了……三千年……第一次……開花……花瓣上有水……是你們傳過來的雨……它開了……五瓣……藍色的……像你們那邊傳過來的靈草花……」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靈脈深處的橙紅色光芒安靜地亮著，把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高霏的藍光在指尖亮著，嘴唇抿了一下。陸盈低下頭，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動作很快。林遠舟盯著銀光中那組文字，辰光銀光微微顫動了一息。
李朔看著那組編碼，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落在岩石大廳里。
「告訴他們。我們的靈草也開了。藍色的。五瓣。跟他們的守夜花一樣。」
林遠舟把編碼發過去。等了很久，回音傳來，只有一組編碼。
「我們……看到過很多次……你們的花……現在……我們的也開了……謝謝……」
四人從靈脈深處走出來時，天樞城的傍晚正熱鬧。主街上人聲鼎沸，靈燈次第亮起。陸盈走在前面，步子比之前輕快了些。高霏走在李朔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玉簡。
回到院子，四人各自忙開。高霏去丹房整理靈草，陸盈在靈泉邊練身法，林遠舟坐在石凳上把本月的傳輸記錄歸檔。李朔坐在靈泉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
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石壁。高霏從丹房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他們的守夜花開了。」高霏說。
「嗯。」
「五瓣。藍色的。跟我們靈泉邊的靈草花一樣。」高霏低頭看著靈泉邊那叢靈草，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靈草的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五片淡藍色的花瓣微微舒展，葉尖上掛著露水。
李朔轉頭看她。高霏盯著那叢花，表情很平，但眼底的光很沉。她伸出手，把其中一朵花輕輕碰了碰，花瓣上的露水滾落下來，滴在靈泉的水面上，濺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下個月傳什麼？」她問。
李朔想了想。「傳聲音。他們的聲音。我們還沒聽過他們那邊任何聲音。」
高霏轉頭看他。
「風、雨、花、星星，都是我們傳過去的。」李朔說，「問問他們那邊有什麼聲音。守夜花開了是什麼聲音，灰色的海有沒有聲音，封印的光有沒有聲音。我們聽聽他們的。」
高霏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好。」
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兩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林遠舟收起玉簡也回了屋。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靈泉的水聲和滿天的星星。
李朔坐在靈泉邊，看著北方歸墟的方向。那層更深的封印之下，第四界的門安靜地沉睡著。門那邊有一群人，封了三千年，撐了三千年，剛剛聽到了三千年來的第一場雨。他們的守夜花開了，五瓣，藍色的，跟靈泉邊的靈草花一樣。下個月，他想聽聽他們那邊有什麼聲音。
他閉上眼，雷光在體內緩緩運轉。紫色元嬰盤膝而坐，周身的電芒安靜地跳動著。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上面。旁邊的金色草葉在靈泉的藍光中微微舒展，葉尖上掛著一滴露水，晶瑩透亮。靈草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五片淡藍色的花瓣上，露水一滴一滴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