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編碼的轉換花了整整十天。
林遠舟把萬妖魔淵界夜空的影像分割成數萬組複合編碼，每一組都對應星空中的一個區域。數據量太大，傳輸時間預計要延長到平時的三倍。陳婭在滄瀾界幫忙做了一組並行編碼方案，把傳輸效率提升了一倍。蘇見微從暮光原傳來消息，說地脈網絡可以臨時擴容，專門為這次影像傳輸騰出帶寬。
第四個月，四人再次進入靈脈核心的岩石大廳。
李朔站在陣紋中央，雷光在周身運轉到極限。高霏、陸盈、林遠舟各站一方，四色靈力通過輔助陣紋融合，匯入併網通道。這一次的靈力輸出比平時多了兩成，用來承載影像編碼的額外數據量。
「開始傳輸。」
林遠舟的辰光靈根把影像編碼逐組注入門框陣紋。四色光流緩緩滲入封印，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平穩地亮著，沒有波動。傳輸持續了將近半炷香，比平時長了兩倍。四人維持著靈力輸出的穩定，經脈中的靈力被一點點抽出，注入封印。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ᴛᴡ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影像傳輸完成的那一刻，門框的靈力屏障忽然亮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淡金色的光芒從封印表面升騰而起，在岩石大廳中形成一片光幕。光幕中浮現出萬妖魔淵界夜空的影像——密密麻麻的星星鋪滿整片天幕，銀白色的封印之光在天際線上連成一道溫柔的弧線，偶爾有流星划過。
第四界的回音傳來時，比平時晚了很久。
第一組編碼斷斷續續的，像是接收方花了很長時間才把影像解碼。林遠舟的辰光銀光中浮現出第一行文字。
「這是……星星……」
沉默了幾息。第二組編碼傳來。
「我們這邊……沒有星星……三千年了……頭頂……只有封印的光……」
又沉默了幾息。第三組編碼傳來，比之前長了些，帶著一種奇異的波動。
「謝謝你們……讓我們……又看到了……星星……」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高霏的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眼底有東西在動。陸盈站在陣紋邊緣，攥著拳頭，眼眶微微泛紅。林遠舟盯著銀光中那組文字，辰光銀光微微顫動了一息。李朔看著那組編碼，沉默了很久。
「問他們。」他說，「他們那邊有什麼。我們能傳過去。」
林遠舟把編碼發過去。等了約莫百息，回音傳來，斷斷續續的。
「我們這邊……有海……灰色的海……沒有風……沒有浪……三千年……沒有變過……還有……一種花……開在封印邊上……藍色的……很小……我們叫它……守夜花……」
高霏的手在袖口攥緊了。她的藍光在指尖亮了一息，丹田中的藍色元嬰輕輕震動了一下。守夜花。藍色的。三千年沒變過。
「傳一張給他們。」李朔說，「萬妖魔淵界的花。靈泉邊的那些。」
高霏點頭。她蹲下身，掌心藍光湧入岩石大廳的地面。雨露靈根在靈脈環境中催生出一叢靈草，細密的葉片在藍光中舒展，抽出了幾朵淡藍色的小花。她把那叢靈草連根帶土捧在掌心，遞給林遠舟。
林遠舟把靈草的花朵影像編碼，通過併網通道傳過去。影像數據量小，傳輸很快。第四界的回音來得也快。
「藍色的……跟我們的守夜花……很像……但你們的……有香味……我們這邊的……沒有……」
高霏盯著那組編碼，嘴唇抿了一下。她的雨露靈根在指尖自動亮了一下，像是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問他們。」李朔說，「守夜花。我們能幫他們種嗎？」
林遠舟把編碼發過去。等了很久，回音傳來，只有一組編碼。
「不用……有你們傳過來的星星……就夠了……花……我們看著……就很好……」
四人從靈脈深處走出來時，天樞城的傍晚正熱鬧。主街上人聲鼎沸，靈燈次第亮起。陸盈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慢了些。高霏走在李朔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玉簡。
回到院子，四人各自忙開。高霏去丹房整理靈草，陸盈在靈泉邊練身法，林遠舟坐在石凳上把影像傳輸的數據整理歸檔。李朔坐在靈泉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
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石壁。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貝殼表面。高霏從丹房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跟平時一樣。
「他們那邊有海。」高霏開口，「灰色的，沒有風，沒有浪。三千年沒變過。」
李朔點頭。
「還有守夜花。藍色的，開在封印邊上。」高霏說，「跟我們靈泉邊的靈草一樣，也是藍色的。」
李朔轉頭看她。高霏盯著靈泉的水面，眼底的光很沉。她伸出手，把靈泉邊那叢靈草的葉片碰了碰，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
「下個月傳什麼？」她問。
李朔想了想。「傳風。萬妖魔淵界的風。他們有灰色的海，但沒有風。我們這邊的風，有聲音，有溫度，有方向。」
高霏點頭。她把手收回來，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空空的繩結貼著脈搏。
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兩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林遠舟收起玉簡也回了屋。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靈泉的水聲和滿天的星星。
李朔坐在靈泉邊，看著天井上方的星空。萬妖魔淵界的夜空清澈通透，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而在北方歸墟的方向，第四界的門安靜地沉睡著。門那邊的人，剛剛看到了三千年來的第一片星空。下個月，他們會聽到風的聲音。再下個月，也許會有雨，有花，有四季。
路又長了一截。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