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傳訊在三天後。
那三天裡，四人幾乎沒怎麼說話。高霏在丹房裡待了兩天兩夜，煉了三爐丹藥，每一爐都多加了半份靈材。陸盈沒去靈泉邊練身法，一個人跑到天樞城外的山坡上坐著，看天。林遠舟把第四界入口的陣紋數據翻來覆去跑了十幾遍，銀光在石凳上明明滅滅。李朔坐在靈泉邊，手裡的玉簡翻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翻開，一個字沒看進去。
第三天清晨，四人進入靈脈核心的岩石大廳。陳婭在滄瀾界同步接入，蘇見微從暮光原傳來地脈信號。三方併網通道全部打通，四色靈力融合後注入第四界入口的門框陣紋。
「我們是之前聯繫過你們的人。三個世界已經併網。想問你們需要什麼。」
信號發出去後，四人持續維持靈力輸出。門框的靈力屏障波動了一瞬，然後恢復平穩。等了約莫百息，回音從第四界入口傳來。斷斷續續的，比上次更弱，像是說話的人已經耗盡了力氣。
「靈力……在衰減……封印需要……持續注入……我們的靈力……快耗盡了……」
林遠舟的辰光銀光把每一組編碼逐字翻譯出來。四人盯著那些文字，岩石大廳里安靜得只剩靈脈深處橙紅色光芒的嗡鳴。高霏的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攥緊了袖口。
「他們需要靈力。」林遠舟說，「封印需要持續注入靈力才能維持。他們的靈力快耗盡了。」
陳婭的聲音從陣台中傳來，比平時快了幾分。「我們的靈力能傳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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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遠舟推演了片刻。「門框的靈力屏障允許信號通過，也允許靈力通過。但需要把靈力轉化成跟第四界封印同頻的形態。我們的靈根屬性和封印的四系節點對應，可以通過併網通道把靈力輸進去。」
「試試。」李朔說。
四人加大靈力輸出。紫色雷光、藍色雨露、銀色辰光、青色清風在門框表面交織成一道四色光流，緩緩滲入封印的陣紋之中。門框的靈力屏障劇烈跳動了一瞬，然後忽然亮起一層淡金色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第四屆入口的陣紋在辰光銀光中緩緩轉動。封印內部湧出一道回音，比之前清晰了些。
「收到了……靈力……乾淨……純粹……像……陽光……」
高霏盯著那組編碼，嘴唇抿了一下。那組編碼的最後幾個字帶著一種奇異的波動，像是翻譯成萬妖魔淵界的文字之後，殘留著某種溫暖的餘韻。她說不清那是什麼，但她的雨露靈根在那瞬間自動亮了一下，丹田中的藍色元嬰輕輕震動了一息。
「他們在笑。」她說。
李朔轉頭看她。高霏盯著銀光中的文字，表情很平，但眼底有東西在動。
四人持續輸出。靈力通過併網通道源源不斷地向第四界入口注入，封印表面的陣紋一層層亮起，從暗金色變成明亮的金色。過了約莫一炷香，第四界的回音再次傳來。
「夠了……太多了……封印……太滿……會溢出……停……」
四人緩緩收回靈力。門框的靈力屏障慢慢恢復平穩，但那層淡金色的光芒沒有立刻消散，而是緩緩沉澱在封印表面，像是被第四界內部的力量吸收了進去。
林遠舟的辰光銀光中浮現出最後一組回音，比之前長了，也清晰了。
「你們的靈力……跟我們的很像……又不一樣……能……持續嗎……每個月……一點點……就夠……還有……謝謝……三千年了……終於有人……敲了門……又敲了一次……」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靈脈深處的橙紅色光芒安靜地亮著，把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陸盈站在陣紋邊緣，攥著拳頭。高霏的藍光在指尖亮著，眼底的光比之前更沉了。林遠舟盯著銀光中那組文字，辰光銀光微微顫動了一息。
李朔看著那組編碼。三千年。三千年，終於有人敲了門，又敲了一次。他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
「每個月傳一次。」他說。
「好。」陳婭的聲音從陣台中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滄瀾界可以同步傳。三方輪流，每個月一次，穩定供應。」
蘇見微的聲音從暮光原傳來。「暮光原的地脈網絡也可以對接。我們的地脈靈力跟第四界的封印頻率有部分兼容性，可以通過併網通道注入。」
林遠舟把三方的方案匯總。「萬妖魔淵界的靈脈、滄瀾界的靈脈、暮光原的地脈，三條線輪流供應靈力。每個月固定時間傳一次，量不用大，夠維持封印就行。」
四人從靈脈深處走出來時，天樞城的陽光正好。主街上人來人往，靈燈次第亮著。陸盈走在前面，步子比之前輕快了些。高霏走在李朔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玉簡。
回到院子，四人各自忙開。高霏去丹房煉新一爐丹藥，陸盈在靈泉邊練身法，林遠舟坐在石凳上把三方輪流供靈的方案細化成正式的流程。李朔坐在靈泉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
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石壁。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貝殼表面。高霏從丹房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跟平時一樣。
「他們說的最後一句話，」高霏開口，「『三千年了，終於有人敲了門，又敲了一次』。」
李朔點頭。
「三千年。」高霏重複了一遍，「他們的靈力快耗盡了，還在守。我們才來多久。」
李朔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手腕——空空的位置，紅繩系在高霏腕上。她低頭看了一眼紅繩，也沒有說話。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疊在一起。
過了很久，高霏輕聲說了一句：「每個月傳一次。我們四個，加上陳婭，加上蘇見微那邊的人。四個世界，輪著來。」
「嗯。」李朔應了一聲。
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兩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林遠舟收起玉簡也回了屋。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靈泉的水聲和滿天的星星。
李朔坐在靈泉邊，看著北方歸墟的方向。那層更深的封印之下，第四界的門安靜地沉睡著。門那邊有一群人，封了三千年，撐了三千年，現在終於等到了外面的靈力。四個世界，三十多道門，無數條靈脈和地脈。從一個人掉進萬妖魔淵界的那個下午開始，到此時此刻坐在靈泉邊，這條路走了多遠，他算不清了。
他閉上眼，雷光在體內緩緩運轉。紫色元嬰盤膝而坐，周身的電芒安靜地跳動著。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上面。旁邊的金色草葉在靈泉的藍光中微微舒展，邊緣的金色紋路比之前更亮了。
路又長了一截。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