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監測數據在聯絡陣台上攤開。
林遠舟把三條地脈網絡的反饋逐條比對，辰光銀光在石壁上鋪出一張完整的能量波動圖。第四界入口的能量流轉穩定，沒有任何衰減的跡象。封印的運轉周期跟一個月前完全一致，每一組脈衝的間隔、幅度、頻率都精確到分毫不差。
「封印是穩定的。」林遠舟合上玉簡，「第四界裡面的力量在穩定維持封印。三千年的運轉沒有出現過一次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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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婭的聲音從陣台中傳來。「滄瀾界的監測數據跟你們一致。第四界入口的能量波動在安全範圍內。」
蘇見微的回應也從暮光原傳過來。「地脈網絡的反饋同樣穩定。第四界入口的封印沒有衰減。」
李朔站在陣台前，看著石壁上的能量波動圖。三條線並行延伸，從三個方向匯聚到北方歸墟的第四界入口，形成一道穩定的閉環。封印是活的，有東西在裡面維持它。
「嘗試傳訊。」他說。
林遠舟點頭，把預先準備好的信號編碼調出來。四人站在靈脈核心的岩石大廳中，四色靈力通過輔助陣紋融合，匯入地脈網絡。信號沿著三條併網通道向北方歸墟延伸，抵達第四界入口的門框表面。
信號注入。門框的靈力屏障微微波動了一瞬，然後恢復平穩。那道陌生的陣紋在辰光銀光中緩緩轉動，把信號一層層滲透進去。
等了約莫百息。岩石大廳中安靜得只剩靈脈深處橙紅色光芒的微弱嗡鳴。四人耐心等待，四色靈力持續維持著信號的穩定輸出。
門框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微弱的信號從第四界入口傳回來，通過地脈網絡抵達岩石大廳。林遠舟的辰光靈根瞬間捕捉到信號，銀光中浮現出一組斷斷續續的編碼。那組編碼的結構跟三個世界的任何靈力體系都不同，但底層邏輯有共通之處。
「他們在回話。」林遠舟的聲音繃緊了。
銀光中的編碼逐條翻譯出來。斷斷續續的，像是信號很弱，但每一個字符都清晰可辨。
「我們……收到……你們……信號……很久……沒有……聽到……外面……聲音……」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幾息。陸盈站在陣紋邊緣，攥著拳頭，沒有說話。高霏的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目光落在銀光中那組斷斷續續的文字上。李朔盯著那道回音，沉默了很久。
「他們還在。」他說，「第四界裡面的人還在。」
林遠舟繼續接收信號。回音斷斷續續地傳來，像是說話的人很費力，每一組信號之間都有很長的間隔。銀光中的文字逐漸拼湊完整。
「第四界……三千年前……自願封入……維持封印……深淵底層……需要……持續壓制……我們……剩下……不多……但封印……還在……不要……開門……封印……不可……開……開了……全崩……」
信號斷了。門框的靈力屏障恢復了平靜，回音消失。林遠舟的辰光銀光中只剩最後一組編碼，反覆閃爍了幾息後也暗了下去。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靈脈深處的橙紅色光芒安靜地亮著，把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他們剩下不多了。」高霏說。
「但還在撐。」李朔說，「三千年了，還在撐。」
陳婭的聲音從陣台中傳來，比之前輕了幾分。「信號我這邊也收到了。他們說的跟我們之前推演的一致——第四界不可開。他們用自己封住了深淵底層，開門就等於放深淵出來。」
蘇見微的聲音從暮光原傳來。「暮光原的記載里說『第四界以自身為鎖』。現在確認了，鎖裡面的人是活的。但『剩下不多』……他們的力量在衰減。」
「我們能做什麼？」陸盈問。
岩石大廳中沒有人立刻回答。第四界的人說得很清楚——不要開門。但他們沒說需要幫忙，也許是不想拖累三個世界，也許是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幫。
李朔站在靈脈核心，看著那道已經暗下去的門框輪廓。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
「繼續傳訊。不開門，但保持聯絡。問問他們需要什麼。不問清楚，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幫。」
林遠舟把方案記下來。四人收回靈力，岩石大廳中的銀光緩緩消散。從靈脈深處走出來時，天樞城的傍晚正熱鬧。主街上人聲鼎沸，靈燈次第亮起。陸盈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慢了些。高霏走在李朔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玉簡。
回到院子，四人各自忙開。高霏去丹房整理靈草，陸盈在靈泉邊練身法，林遠舟坐在石凳上把傳訊方案重新推演了一遍。李朔坐在靈泉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
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石壁。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貝殼表面。高霏從丹房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跟平時一樣。
「你聽到他們的話了嗎？」高霏問。
「嗯。」
「他們說『剩下不多』。」高霏說，「三千年的封印，他們的力量快耗盡了。」
李朔點頭。「所以我們不能只是看著。要弄清楚他們需要什麼。如果封印需要靈力維持，三個世界可以幫忙。如果他們的身體撐不住了，也許有別的辦法。」
「門不能開。」高霏說。
「不開門。但可以傳靈力進去。」李朔說，「信號能傳，靈力應該也能傳。只是需要找到方法，不能破壞封印的平衡。」
高霏看著靈泉的水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伸出手，把李朔手腕上空空的位置碰了碰。指尖冰涼，在他手腕上停了一息。
「等弄清楚再說。」她說，「先傳訊問他們。」
李朔點頭。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疊在一起。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兩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林遠舟收起玉簡也回了屋。
李朔一個人坐在靈泉邊，看著北方歸墟的方向。那層更深、更暗的封印之下，第四界的門安靜地沉睡著。門那邊有一群人，封了三千年，撐了三千年，剩下不多了，但還在守。他閉上眼，雷光在體內緩緩運轉。紫色元嬰盤膝而坐，周身的電芒安靜地跳動著。
明天繼續傳訊。問他們需要什麼。不管答案是什麼，至少告訴他們——外面還有人。三個世界，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