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封存後的第三天,蘇見微從暮光原傳來了完整的上古記錄譯本。
陳婭在滄瀾界同步接收,三方通訊陣台同時亮起。蘇見微的聲音清冽而平穩,帶著暮光原修士特有的韻律。「暮光原的地脈核心中有一段最古老的記錄,用第一代地脈文字寫成。我們花了三千年才破譯了其中一部分,剛才你們探測到的第四界入口,讓剩下的部分也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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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通過併網接口傳來一段完整的文字。林遠舟的辰光靈根接收後鋪展在岩石大廳的銀光中,逐字翻譯出來。
「四界封印,始於一戰。萬妖魔淵界為表,滄瀾界為翼,暮光原為樞,第四界為里。四界共立,封印乃成。第四界以自身為鎖,封住深淵最底層。三界在,第四界在。三界破,第四界碎。第四界不可開,開則深淵復出,四界皆亡。」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李朔看著那段文字,一字一頓地讀了一遍。
「第四界把自己當鎖。」他說,「封住了深淵最底層。」
「對。」蘇見微的聲音從陣台中傳來,「暮光原的記載里,第四界不是被封印的對象。第四界是主動把自己封進去的。他們用整個世界的靈力做了一道鎖,把深淵最底層壓住。其他三個世界的封印只是表,第四界才是核心。」
「三千年了。」高霏說,「第四界的人還在裡面?」
蘇見微沉默了幾息。「不知道。記錄上說『第四界以自身為鎖』,但沒有說鎖裡面的人是死是活。也許他們還活著,在維持封印。也許他們已經化為了封印本身的一部分。」
陸盈站在岩石大廳的邊緣,歪著頭看著那段文字。「所以如果我們打開第四界的門,封印就碎了?」
「對。」蘇見微說,「記錄最後一句——『第四界不可開』。」
石室里安靜了好一會兒。李朔看向林遠舟。「探測的時候,第四界入口是活的。有能量在流動。如果裡面的人都死了,封印不會還在運轉。」
林遠舟點頭。「能量流轉的頻率很穩定,像是有意識在維持。第四界裡至少還有某種力量在活動。」
陳婭的聲音從陣台中傳來。「但記錄說不可開。」
「不開。」李朔說,「我們只是探測,不打開。需要弄清楚第四界裡面的狀態,確認封印是否穩定。如果封印在衰減,我們需要知道。如果封印是穩定的,那就不動。」
蘇見微的聲音再次響起:「暮光原的地脈網絡可以持續監測第四界入口的能量波動。如果封印出現異常,我們會在第一時間收到信號。」
「三方同時監測。」陳婭說,「萬妖魔淵界的地脈、滄瀾界的靈脈、暮光原的地脈,三條線同時對接第四界入口。任何波動都會在三方同時反饋。」
「可以。」蘇見微說。
通訊結束。岩石大廳中的銀光緩緩消散。李朔站在靈脈核心,看著玉簡中封存的第四界入口數據。那組陣紋的輪廓在玉簡表面安靜地旋轉著,像一扇緊閉的門。門那邊是第四界,封了三千年的世界。
四人從靈脈深處走出來時,天樞城的陽光正好。主街上人來人往,靈燈次第亮著,商鋪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陸盈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慢了些。高霏走在李朔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林遠舟走在最後面,手裡攥著玉簡,辰光銀光在指尖微微跳動。
回到院子,四人各自忙開。高霏去丹房整理靈草,陸盈在靈泉邊練身法,林遠舟坐在石凳上把第四界入口的數據導入推演模型。李朔坐在靈泉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
「第四屆。」高霏從丹房出來,在他旁邊坐下,「你說裡面的人還活著嗎?」
李朔想了想,「不知道。但封印在運轉,說明裡面有東西在維持它。」
「如果他們活著,封了三千年。」高霏說,「三千年,比萬妖魔淵界的歷史還長。」
李朔點頭。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石壁。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貝殼表面。高霏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空空的繩結貼著脈搏。
「如果我們能找到辦法跟他們通訊呢?」她問。
「不能開門。」李朔說。
「不開門。但也許可以從外面傳遞信號進去。」高霏說,「就像我們跟暮光原建立地脈聯絡一樣。不開門,只傳訊。」
李朔沉默了一會兒。他轉頭看向林遠舟。「能做到嗎?」
林遠舟從推演模型中抬起頭。「理論上可以。門框的靈力屏障允許信號通過,我們之前跟暮光原建立聯絡時就是這麼做的。但第四界的門框結構跟暮光原不同,信號頻率需要重新校準。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信號傳進去之後,裡面的人如果要回應,需要消耗封印的能量。」林遠舟說,「如果封印本身已經在衰減,我們的信號可能會加速它的消耗。」
石室里安靜了一會兒。高霏開口了:「先確認封印狀態。如果封印穩定,再嘗試傳訊。如果封印在衰減,就不動。」
李朔點頭。「三方監測先跑起來。一個月後看數據,確認封印的穩定性。」
林遠舟把方案記下來。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把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三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高霏站起來,看了一眼李朔手腕上空空的位置,轉身回了丹房。林遠舟收起玉簡,也回了屋。
李朔一個人坐在靈泉邊,看著天井上方的星空。萬妖魔淵界的夜空清澈通透,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而在北方歸墟的方向,那層更深的封印之下,第四界的門安靜地沉睡著。門那邊有一個封了三千年的世界,也許有人活著,也許沒有。也許封印穩定,也許在衰減。一個月後,數據會告訴他們答案。
他閉上眼,雷光在體內緩緩運轉。紫色元嬰盤膝而坐,周身的電芒安靜地跳動著。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上面,泛起溫潤的光。旁邊的金色草葉在靈泉的藍光中微微舒展,邊緣的金色紋路比之前更亮了。
路又長了一截。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