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脈最深處的時間比外面過得慢。
日子被切割成規律的片段——打坐、淬鍊、短暫休息、再打坐。岩石大廳里沒有日夜之分，只有靈脈深處那道橙紅色的光持續地亮著，把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很長。高霏在石壁角落放了一個計時的靈漏，細沙從一端流到另一端，剛好是一天。沙漏翻轉了九十次之後，陸盈率先摸到了後期的門檻。
那天她從靈脈最深處衝上來，清風靈根在極限運轉中忽然產生了一次劇烈的共振。丹田中的青色元嬰猛然睜眼，周身的靈力從旋渦狀凝聚成一種更精純的形態。經脈中的靈力流轉速度沒有加快，但每流轉一個周天，靈力的濃度就翻了一倍。她衝到大岩石廳里，腳步比平時重了幾分，踩在石面上留下淺淺的腳印。
「到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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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從修煉室走出來。他的雷光在周身收斂得極緊，幾乎看不出靈力外溢的痕跡。元嬰中期的根基已經徹底夯實，丹田中的紫色雷球比之前小了近一半，但密度是之前的三倍。他看了看陸盈，點頭。
「比我預想的快。」
「快就是快。」陸盈咧嘴笑，在原地蹦了兩下。
高霏的突破在陸盈之後半個月。她的方式跟陸盈完全不同。沒有劇烈的波動，甚至沒有明顯的靈力外泄。只是靈脈深處那片岩石大廳中，她閉關的修煉室石壁上那層青苔忽然瘋狂生長，從牆面蔓延到地面，再從地面延伸到通道口。石縫中的靈草抽出了新的花莖，開出了幾朵淡藍色的小花。她走出來時，藍光在指尖亮著，整個人像是從一場春雨中走來，周身帶著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後期了。」她說。
李朔看著她，確認她的經脈沒有問題。高霏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藍光滲入經脈，片刻後收回。「你還有一點。元嬰中期的根基已經滿了，差一個契機。」
「嗯。」李朔說。
他的契機在三天後到來。那天他獨自在靈脈最深處閉關，雷光在經脈中運轉到極限，丹田中的紫色元嬰忽然睜開眼，瞳孔中雷光爆射。元嬰的面容在這一刻變得與李朔完全一致，五官、輪廓、甚至眉眼間的神情都分毫不差。紫色雷球猛然收縮，凝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紫色晶體，表面布滿細密的電紋。晶體內部，元嬰盤膝而坐，周身的電芒與晶體的紋路完美融合。
元嬰後期。
他走出修煉室時，高霏、陸盈和林遠舟都在外面等著。三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高霏的藍光第一時間籠罩過來，確認經脈沒有暗傷。李朔活動了一下手腕，雷光在指縫間一閃即逝。
「成了。」他說。
陳婭的通訊在四天後到達。她的聲音從聯絡陣台傳來時，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剛結束長時間的推演。
「滄瀾界這邊的併網收尾完成了。暮光原那邊蘇見微也準備好了。三方校準用了兩個月，所有地脈和靈脈的頻率已經對齊。歸墟底層封印的遠程探測模型跑通了。」
她頓了一下。「你們那邊呢？」
「四個人全部後期。」李朔說。
聯絡陣台安靜了幾息。陳婭的聲音再次傳來時，比之前輕了幾分。「好。比我預估的快了一個月。三方併網明天開始進入正式運行。三天後，啟動第一輪遠程探測。」
「遠程探測需要做什麼？」林遠舟走到陣台前。
「不需要過門。三方地脈網絡併網之後，可以從萬妖魔淵界的天樞城地底靈脈直接接入歸墟底層的封印節點。」陳婭說，「你們的靈脈、滄瀾界的靈脈、暮光原的地脈，三條線並成一條，遠程對接歸墟封印。探測時四個人同時出力，四系靈根對應封印的四個節點。頻率對齊之後，封印的狀態數據會通過地脈網絡傳回來。」
「三天後。」李朔說。
「嗯。」陳婭應了一聲。然後她頓了一下。「林遠舟在嗎？」
林遠舟走上前。「在。」
「遠程探測的對接模型我傳給你了。你幫我看一下第三節點的靈力流向。暮光原的地脈數據跟我們的靈脈數據在第三節點處有一個微小的相位差，我不確定是數據誤差還是真的有問題。」
「我看看。」林遠舟閉目感知，辰光銀光在陣台表面鋪展開來。片刻後他睜開眼。「相位差是真實存在的。第三節點對應的靈根屬性是星輝，跟我的辰光靈根頻率最接近，但跟暮光原的地脈頻率不完全兼容。探測時我需要用辰光靈根做中繼，把兩邊的頻率對齊。」
「我這邊也做一組對照。」陳婭說。
通訊結束。林遠舟把對接模型的最新數據整理好。高霏從丹房出來，手裡拿著一枚新煉的丹藥遞給他。「後期用的。探測時靈力消耗會很大，備著。」
林遠舟接過丹藥收好。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三人喊了一聲：「三天後探測。探測完了呢？」
李朔站在靈泉邊，看著北方歸墟的方向。那道銀白色的光幕之下，還有一層更深、更暗的東西。三天後他們要從天樞城地底靈脈遠程接入歸墟底層，看看那層封印下面到底封著什麼。然後呢？他暫時沒想那麼遠。
「探測完了再說。」他說。
陸盈歪了歪頭，沒有再問。她轉身跑回靈泉邊繼續練身法，青色的殘影在院子裡閃來閃去。高霏在靈泉邊坐下，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溫養著石縫裡新長出來的金色草葉。那是陸盈從暮光原帶回來的，種在靈泉邊已經兩個月了，葉片在藍光中舒展著，邊緣的金色紋路比之前更亮了。
林遠舟坐在石凳上，把對接模型的數據又過了一遍。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貝殼表面，泛起溫潤的光。
三天後，天樞城地底靈脈最深處。
四人站在靈脈核心的岩石大廳中，腳下是整條靈脈的匯聚點，頭頂是三千丈厚的岩層。應無咎在岩石大廳中布下了一層輔助陣紋，把靈脈的靈力輸出穩定在最高水平。聯絡陣台亮著，陳婭在滄瀾界的靈脈核心等待接入。暮光原那邊，蘇見微的地脈信號已經通過了併網接口，金色的光紋在陣台上緩緩流轉。
李朔站在陣紋中央，雷光在周身運轉到極限。高霏、陸盈、林遠舟各站一方，四色靈力通過輔助陣紋融合，匯入天樞城地底的靈脈核心。三條地脈網絡同時啟動，靈力流從萬妖魔淵界、滄瀾界、暮光原三個方向匯聚，沿著併網後的地脈通道向北方歸墟延伸。
「對接。」林遠舟的辰光靈根鎖定第三節點，把三方的頻率逐一校準。
歸墟底層的封印節點在遠程探測下逐漸清晰。四系靈力在封印表面形成一層共振，把封印內部的靈力結構一層層解析出來。數據通過地脈網絡傳回岩石大廳，在林遠舟的辰光銀光中鋪展開來。
封印之下，還有一層封印。
那層封印的結構比上面所有的節點都更古老、更複雜。四系靈根對應的四個節點互相嵌套，形成一個閉環。林遠舟的辰光靈根在解析到最後一層時忽然遇到了阻力，銀光被一股陌生的能量反彈回來。
「有一股能量在往外推。」他的聲音繃緊了，「封印本身是活的。它在排斥探測。」
李朔加大雷光輸出。「繼續。四個人一起扛。」
四色靈力猛然增強，把那股反彈能量壓制下去。封印內部的靈力結構終於清晰起來。林遠舟的辰光銀光中浮現出一組從未見過的陣紋——那組陣紋的屬性和頻率，跟萬妖魔淵界、滄瀾界、暮光原三個世界的任何靈力體系都不相同。
「第四界。」陳婭的聲音從陣台中傳出來，帶著一絲壓抑的震動，「那層封印下面，封著第四界的入口。」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幾息。四人看著辰光銀光中那組陌生的陣紋，陣紋中央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在緩緩轉動。像是某種門，又像是某種通道。門的那一邊，有能量在流動，頻率跟三個世界都不同。
第四界的門。
李朔看著那個輪廓，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落在岩石大廳里，清晰可聞。
「先封存數據。下一次探測，把第四界的入口完整解析出來。」
四人收回靈力。岩石大廳中的銀光緩緩消散，但那段數據已經完整記錄在玉簡中。天樞城的天空湛藍通透，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光在天際線上安靜地亮著。而在北方歸墟的方向，那層更深的封印之下，第四界的門安靜地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