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去西邊之前,李承雷先去找了李朔。
後山靈脈深處的閉關室不大,石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光線柔和。李朔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一枚玉簡,正在看陳星闌送來的推演方案。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西邊的事?」李朔問。
「嗯。」李承雷在他對面坐下,「陳婭老祖的玉簡里畫了一條路徑,從寒潭支流往西延伸,指向一片荒原。陳星闌推演過了,配比能算出來,但需要人去實地探查。應城主說先把寒潭支流的常規巡檢跑熟,再組織人手去西邊。我想問問老祖,萬年前有沒有關於西邊荒原的記載。」
李朔把玉簡放下,想了一會兒。「萬年前我們修九大節點的時候,西邊那片荒原不在巡檢範圍內。應無咎老祖給的情報里只有一句話——『西邊靈氣稀薄,無宗門駐守,無靈脈記錄』。我們當時人手不夠,九大節點都修不過來,西邊的事就擱下了。陳婭後來推演靈脈網絡的時候發現西邊的靈力流向有異常,像是有一條靈脈從西邊匯入主網絡,但數據不全,推演不下去。」
「所以她留了玉簡。」
「對。」李朔說,「她推演到一半停了,把玉簡留在寒潭支流的溶洞裡。萬年後你們走通了支流,把玉簡帶出來了。」
李承雷把玉簡收好。「我打算巡檢完這個月就去西邊探路。帶陳星闌推演,高雲露淨化,陸清風警戒。人手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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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想了想。「再加一個人。方青那邊的趙明軒,金丹後期,穩重,能打。西邊荒原萬年來沒人去過,什麼情況都有可能。多一個金丹後期的戰修,安全。」
「行。我去跟方青說。」
李朔叫住他。「等等。」
李承雷停下來。
李朔從袖中摸出一枚玉簡遞過去。「萬年前陳婭推演靈脈網絡的時候,留了一份原始數據。裡面有一段關於西邊荒原的靈力流向記錄,數據很粗糙,但方向清楚。你交給陳星闌,讓她跟陳婭的推演路徑對照著算。」
李承雷接過玉簡收好。「老祖當年為什麼沒去西邊?」
李朔沉默了一會兒。「萬年前我們四個從落仙村開始,修了九大節點,封了十七道門,連了五個世界。走到歸墟的時候,四個人都累了。陳婭推演完靈脈網絡,把玉簡往桌上一放,說了句『西邊還有東西,但我不想動了』。陸盈問她『那就不動了?』陳婭說『不動了。萬年後再說。』」
他頓了一下。「萬年後你們把支流走通了,把玉簡帶出來了。陳婭當年說『萬年後再說』的事,現在該你們說了。」
李承雷點頭,把玉簡收好。他站起來要走,李朔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老祖請說。」
「西邊荒原萬年來沒人去過,靈氣稀薄,但陳婭的推演指向靈脈源頭。靈脈源頭附近可能有上古修士留下的東西。萬年前我們修九大節點的時候在裂谷里發現過上古仙人的遺蹟,西邊荒原的靈脈源頭如果存在,遺蹟的可能性很大。」李朔看著李承雷,「如果找到了遺蹟,別急著動。先推演清楚,確認安全再進。萬年前我們在裂谷里差點被魔將投影堵在遺蹟里,要不是陳婭提前布了退路,四個人都得交代在裡面。」
「明白。」李承雷說。
應明燭聽完之後,把方青和趙明軒叫到了城主塔。方青的第十三代孫方遠山如今執掌清微宗,金丹巔峰,跟趙明軒一起來的。趙明軒本人已經八百多歲了,金丹後期的修為穩如磐石,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
「西邊荒原的事,李朔老祖跟我說了。」趙明軒站在石案前面,腰杆挺得筆直,「萬年前我跟李朔在清微宗擂台上交過手。萬年後我替他的後代探路。行。」
方遠山在旁邊點頭。「清微宗出人出資源。趙師叔帶隊,再帶兩個金丹期的弟子。夠不夠?」
「夠了。」李承雷說,「四個金丹,一個元嬰。西邊荒原靈氣稀薄,但也不是完全沒靈氣。陳星闌推演出來的路徑沿途有零星的靈氣節點,夠我們補給。走十天能到陳婭老祖標註的坐標。」
「十天。」趙明軒算了算,「來回二十天,加上探查的時間,一個月。夠。」
應明燭把西行方案定下來。李承雷、陳星闌、高雲露、陸清風、趙明軒,五個人,一個月,西邊荒原探查靈脈源頭。出發日期定在五天後。
當晚,李承雷去找陳星闌。陳星闌蹲在城主塔三層的角落裡,面前鋪開三枚玉簡,銀光在指尖跳動著,把陳婭的推演路徑和李朔給的原始數據逐條比對。李承雷把李朔的原話轉告給她,陳星闌聽完點頭。
「陳婭老祖說『不想動了』,是因為萬年前她太累了。」陳星闌推了推眼鏡,「萬年後我們不累。我們去。」
李承雷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好。」
他轉身走出城主塔,站在塔門口看了一會兒天樞城的夜色。主街上最後幾盞靈燈暗下去,城主塔頂的天樞燈一直亮著,暖金色的光中夾著一縷銀色的靈脈之光。遠處的山谷里,金色光帶從水池延伸到裂隙入口,靈霧在松林中緩緩流動。五個世界之間的路,一萬年了,從未斷過。
五天之後,五個人從西城門出發。趙明軒走在最前面,金丹後期的厚背刀掛在腰後,步子穩而沉。李承雷跟在他旁邊,雷光在指尖微微亮著。陳星闌居中推演路線,銀光在眼中閃爍。高雲露和陸清風走在最後面,一個背著靈藥箱,一個嚼著糖畫。
路還長。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萬年前陳婭老祖推演到一半停了,萬年後四個年輕人把剩下的路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