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明燭聽完匯報，把玉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廢棄支流，直通寒潭，路程縮短一半。」他把玉簡放在石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萬年前陳婭老祖做巡檢方案的時候，這條支流已經封存了。她當時推演過裂谷到寒潭的路線，選的是繞行草原，因為支流封存節點的情況不明，貿然打通風險太大。萬年後你們把情況摸清楚了，可以干。」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李承雷。「秦川那邊給你們調一批陣材和靈藥。陳星闌把舊陣紋的校準方案做出來，高雲露去丹房找高霏老祖配靈藥。陸清風去雲中城調兩個弟子過來幫忙搬東西。三天後出發。」
三天後，四人帶著兩個雲中城的弟子回到裂谷。陣材裝了滿滿兩大車，靈藥裝了三個玉箱，高霏還額外塞了一箱濃縮雨露靈液給高雲露。「淨化淤積魔氣用的。一天最多用半瓶，別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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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雲露接過玉箱收好。四人帶著兩個弟子擠進支流入口。兩個雲中城弟子負責搬運陣材和靈藥，陳星闌走在最前面推演舊陣紋的校準路線，李承雷跟在旁邊用雷光修整通道，高雲露居中淨化魔氣，陸清風殿後把陣材和靈藥從入口遞進來。
校準舊陣紋比預想的費時。萬年前的陣紋布局跟現在的靈力流轉路徑有偏差，陳星闌需要逐段推演，把每一條舊陣紋的靈力走向跟主通道的靈脈流向對齊。校準一段，李承雷用雷光固化一段。高雲露在旁邊淨化淤積的魔氣，保證校準過程中通道里的靈力環境乾淨。陸清風帶著兩個雲中城弟子來回搬運材料，把校準好的陣紋用靈藥溫養一遍。
進度很慢。第一天只校準了不到百步。第二天稍微快了些，校準了將近兩百步。第三天出了狀況——通道中段有一處石壁滲水，滲出來的水帶著暗灰色的靈力殘渣，把剛校準好的陣紋又腐蝕了一截。陳星闌蹲在滲水處推演了半天，得出結論是支流上方的岩層里有一條細小的地下水脈，水脈里的靈力殘渣是萬年前靈脈改道時留下的。
「先把水脈堵了。」陳星闌說，「高雲露用靈藥把滲水點封住，陸清風用清風靈力把水脈里的殘渣吹散，我再補一層防滲陣紋。不然今天校準的陣紋明天又得重來。」
三人忙了大半天，把滲水點堵住，防滲陣紋覆蓋完成。校準進度重新提上來。到第五天傍晚，支流通道的舊陣紋全部校準完畢，末端石室的封存節點也重新激活了。石柱上的陣紋亮起銀白色的光芒，支流通道里的靈力開始從主通道方向緩緩流入，沿著舊陣紋的路徑向寒潭方向流去。
「通了。」陳星闌站在末端石室中央，銀光滲入石柱中最後推演了一遍，「支流跟寒潭的靈脈對接上了。靈力從裂谷主通道分流進入支流，經過剛才校準的全部陣紋，從末端節點匯入寒潭靈脈。循環形成了。」
李承雷蹲在石柱旁邊，雷光滲入陣紋中感知了片刻。「靈力流轉速度比主通道慢了兩成，但穩。走支流到寒潭，比繞草原快了一半。」
高雲露癱在入口旁邊的石頭上，累得說不出話。陸清風從背包里摸出最後一包冥魚乾，拆開分給兩個雲中城弟子。陳星闌蹲在入口旁邊，把支流校準的完整記錄整理成玉簡。李承雷站在谷底，看著支流入口的銀白色陣紋，看了一會兒。
「萬年前陳婭老祖沒走這條路。」他說，「萬年後我們走通了。」
「陳婭老祖當年不走，是因為封存節點情況不明。」陳星闌頭也不抬，「我們走通了，是因為情況摸清楚了。萬年前的人沒條件做的事，萬年後的人有條件做。就這麼簡單。」
李承雷點頭，把玉簡收好。「回去報給應城主。支流巡檢路線從下次巡檢開始啟用。裂谷到寒潭走支流，省一天。」
四人帶著兩個雲中城弟子往天樞城走。靈霧從腳下湧來，金色光帶在身後延伸。裂谷的支流入口在夜色中亮著銀白色的光，跟主通道的陣紋連成一體。遠處天樞城的燈火在地平線上隱約可見，城主塔頂的天樞燈亮著暖金色的光。
回到天樞城時，應明燭看了支流校準記錄，把巡檢路線更新到了玉壁上。裂谷到寒潭之間多了一條銀白色的細線，標註著「支流通道，節省一天」。
「萬年前祖輩們踩出來的路走了一萬年，萬年後你們踩出了第一條新路。」應明燭說，「下次巡檢走支流。走完之後把支流的情況寫進巡檢記錄。以後每年巡檢，支流和主通道一起查。」
四個年輕人同時應了一聲。當天晚上，應明燭又擺了一桌飯。九個人圍坐在石桌旁，四個年輕人匯報支流打通的情況，應明燭和秦川在旁邊補充。吃到一半，城主塔的門又被推開了。
李朔站在門口，穿了件舊短衫，手裡攥著一枚玉簡。他走到石桌旁邊坐下，把玉簡遞給李承雷。「支流打通的事，應明燭跟我說了。玉簡里是萬年前陳婭老祖推演支流時留下的原始數據。你們校準舊陣紋的時候用的方案，跟陳婭老祖當年推演的基本一致。差了三處細節，但方向對了。」
李承雷接過玉簡收好。李朔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萬年前陳婭老祖推演支流方案的時候，推演到一半停了。她說『條件不夠，推演不下去』。萬年後你們把條件湊齊了，推演完了。她當年沒做完的事，你們替她做完了。」
他嚼了兩口菜，咽下去，然後看著四個年輕人。「路是踩出來的。萬年前我們踩舊路，萬年後你們踩新路。踩完了新路，還有更多的新路等著踩。一步一步來。」
四個年輕人點頭。石屋裡九個人圍坐在桌旁，靈米粥的熱氣在暮色中緩緩升騰。路還長。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