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說要再待兩天，結果待了五天。
第一天，他把四個年輕人叫到天樞城後山的演武場。演武場還是萬年前的樣子，地面鋪著青靈石，四周立著八根陣柱，能承受化神期修士的全力轟擊。李朔站在場地中央，雷光在指尖跳動，讓李承雷把九大節點的巡檢路線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裂谷到寒潭，走哪條路線？」李朔問。
「從清微宗北門出去，繞裂谷北緣，穿過那片新生的草原，第三天傍晚到寒潭。」李承雷說，「沿途靈脈的靈力流轉穩定，沒有異常節點。」
「寒潭到枯骨原？」
「從寒潭折返向南，經雲中城北門，走北線官道。北線官道沿途有雲中城的哨所，每三十里一座，安全。」
李朔點頭，雷光在指尖一收。「巡檢路線沒問題。但漏了一件事。枯骨原的靈草地每年秋天要收一次，收了之後要補種。這件事以前是雲中城在做，萬年後雲中城的靈草種植園擴了將近一倍，人手不夠。你們巡檢的時候，順手把枯骨原的靈草收了，補種的事交給雲中城。」
李承雷把這件事記在玉簡上。
第二天，陳婭帶著陳星闌在城主塔三層推演枯骨原的靈力數據。她把萬年前的原始數據和萬年後加固後的數據並排放在玉壁上，讓陳星闌找差異。陳星闌看了大半天，找出了三處細微的偏差——萬年前的靈力配比在秋冬季有一個季節性的調整，萬年後加固紋覆蓋之後這個調整消失了，但靈脈的實際需求還在。
「加固紋把季節性調整壓平了。」陳星闌推了推眼鏡，「靈脈在秋冬兩季需要更多的雷光和雨露靈力來抵禦枯水期的靈力衰減。加固紋的配比固定了，季節調整的空間沒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𝙩𝙬】
陳婭點頭。「怎麼改？」
陳星闌蹲在玉壁前推演了半個時辰，在加固紋的特定節點上加了四組可調節的陣紋。「這四組陣紋可以按季節手動調整靈力配比。春夏保持原樣，秋冬把雷光和雨露各上調一成。靈脈的靈力流轉會更穩。」
陳婭看著推演結果，嘴角彎了一下。「我萬年前沒想到季節性調整會被加固紋壓平。你比我細心。」
第三天，高霏帶著高雲露在丹房裡配靈藥。她把萬年前自己用過的靈藥方子翻出來，跟高雲露這幾天配的靈藥逐一對比。對比到第三瓶的時候，高霏停下來，把兩瓶靈藥並排放在桌上。
「我加了靈泉的水。」高雲露說，「靈泉水的靈力結構跟靈脈同源，能加快靈藥跟陣紋的融合。我在寒潭試過，固化時間從三天縮短到了一天半。」
高霏拿起兩瓶靈藥對比了一下顏色和質地，然後點頭。「萬年前我在寒潭填縫的時候用了三天等靈藥固化。你一天半就搞定了。萬年後的人比萬年前的人聰明。」
高雲露咧嘴笑了。「不是聰明。是靈泉的水比萬年前好了。老祖們把靈脈修好了，靈泉的水質提上去了，我們才能用。」
高霏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第四天，陸盈帶著陸清風在演武場上練身法。陸盈的年紀比陸清風大了將近一萬歲，但跑起來還是跟萬年前一樣快，清風靈力在周身流轉，青色的殘影在演武場上閃來閃去。陸清風追了整整一個上午，一次都沒追上。
「老祖，你跑得也太快了。」陸清風癱在地上喘氣。
「我萬年前也是這麼跑的。」陸盈蹲下來，從兜里摸出一根糖畫遞過去，「但你追得比我萬年前追的那個人快多了。我萬年前追陳婭，追了一個月才追上。」
「陳婭老祖當年跑得也很快？」
「她不跑。她就站在那兒推演。我跑得再快也繞不過她的陣紋。」陸盈說，「你以後遇到跑不過的東西，學陳星闌。用腦子跑。」
陸清風嚼著糖畫，點了點頭。
第五天，四個年輕人把九大節點的巡檢輪值表和靈脈維護方案整理成完整的玉簡，交給應明燭。應明燭在城主塔三層擺了最後一桌飯，九個人圍坐在環形石桌旁。
李朔端起碗，看了一圈桌上的九個人。他喝了一口粥，然後放下碗。「明天我們四個回後山。九大節點的事，以後你們四個負責。每年巡檢一次，十年大修一次。遇到解決不了的事，去後山找我們。」
「明白。」四個年輕人同時應道。
李朔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四個年輕人坐在桌旁，碗裡的粥還冒著熱氣。應明燭在旁邊翻著巡檢輪值表，秦川在整理玉簡。石屋裡靈燈的光映著九個人的臉，暖融融的。
「走了。」李朔說。
四個老人走出城主塔，穿過主街，往天樞城後山的靈脈入口走。高霏走在李朔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陳婭和陸盈走在後面，陸盈的腿還在晃。
「萬年後的事做完了。」高霏說。
「嗯。」
「靈米種了，花開了，路通了，人來了。現在連孫子輩都帶出來了。」高霏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空空的繩結在月光中微微晃動，「可以歇一陣了。」
李朔嗯了一聲。兩人繼續往後山走。靈霧從山谷方向湧來，經過四株銀色野花和六處節點，在月光中泛著銀白色的光。金色光帶從水池延伸到裂隙入口，向南流向萬妖魔淵界。五個世界之間的路，一萬年了，從未斷過。
走到靈脈入口時，李朔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天樞城。城主塔頂的天樞燈在夜色中亮著，暖金色的光中夾著一縷銀色的靈脈之光。主街上的人流漸漸稀了，商鋪的靈燈次第暗下去。遠處的山谷里，金色光帶安靜地亮著。
「好看。」李朔說。
高霏轉頭看他。李朔的側臉在月光中蒼老而安靜，嘴角彎著，很淺。
「嗯。」高霏說，「好看。」
兩人轉身走入靈脈入口。靈脈深處的靈力湧上來，把四人的身影裹入一片溫潤的光暈中。靈脈在腳下緩緩流動，金色光帶從後山延伸到裂隙，從裂隙延伸到萬妖魔淵界，從萬妖魔淵界延伸到滄瀾界、暮光原、第四界。五個世界，一張網。一萬年了，網還在。人還在。花還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