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火山的火山口在冒煙。
不是萬年前那種平緩的白煙。煙柱比從前粗了一圈，灰白色的煙里夾著暗紅色的火星子，噴出來的頻率也比陳婭方案里預估的快。李承雷站在火山口邊緣往下看，熔岩湖的橙紅色光芒翻湧著，湖面離火山口只剩不到十丈。火靈魚群密密麻麻地在岩漿中穿梭，魚鱗上的火毒把湖面染成一片金紅色的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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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陳婭老祖的預估嚴重。」李承雷蹲下來，雷光滲入岩壁中感知了片刻，「火靈脈的壓力漲了三成。岩石基座被往上頂了將近兩尺，陣紋跟基座的對接點偏移了快兩指寬。」
陳星闌蹲在他旁邊，銀光鋪展開來，推演了片刻，臉色沉了下來。「不止陣紋偏移。湖底的裂縫也在擴大，魔氣從裂縫裡滲出來的量比預估的多。火靈魚群圍著裂縫游，它們在吃魔氣。吃了魔氣的火靈魚會變凶，鱗片上的火毒濃度翻倍。高雲露穿著藍光薄膜下去，最多撐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夠嗎？」高雲露問。
「不夠。」陳星闌搖頭，「對齊陣紋加封裂縫加覆蓋加固紋，至少需要一個時辰。半個時辰只夠對齊陣紋。」
陸清風蹲在火山口邊緣，清風靈力在指尖跳動著。「先把魚群引開。魚群散了，高雲露下去就不會被火毒圍攻。但引魚群需要持續輸出靈力，我一個人撐不了那麼久。」
「我們輪流引。」李承雷說，「你先引兩刻鐘，然後換高雲露引，再換陳星闌。三個人輪著來，把魚群按在湖的另一邊。高雲露引魚的時候休息，等魚群引開了再下去。」
高雲露愣了一下。「我引完魚再下去？」
「對。」李承雷說，「你先引兩刻鐘，把魚群引到東側。然後換陳星闌引。你趁這個時間恢復靈力，等魚群穩住了再下去。下去之後先把陣紋對齊，如果時間夠，繼續封裂縫。如果不夠，先上來，等魚群再引一輪，你再下去。」
高雲露想了想，點頭。「行。分兩批。第一批對齊陣紋，第二批封裂縫加加固紋。」
「我第一批下去。」高雲露把外袍脫了，藍光在周身撐開一層薄膜。她蹲在火山口邊緣，深吸一口氣。「陸清風先引，把魚群帶起來。我跟著你的清風下去，趁魚群追著你的氣流往東遊的時候，我直接扎到湖心岩石旁邊。魚群被引走了，我那邊就空了。」
陸清風點頭，清風靈力凝成一道細如髮絲的氣流，從火山口灌入熔岩湖中。青色的氣流在岩漿表面劃出一道軌跡，火靈魚群被清風靈力吸引，成群結隊地追著氣流往東遊。密密麻麻的橙紅色小魚湧向湖東側，魚鱗上的火毒把東邊的岩漿染得通紅。
「走！」陸清風喊了一聲。
高雲露縱身跳入熔岩湖，藍光薄膜在岩漿中撐開，她直直地往湖心岩石紮下去。魚群已經被陸清風的清風引到了湖東側，湖心岩石周圍空了一大片。她落在黑色岩石上，雙手按在陣紋表面，藍光湧入陣紋中，開始逐條對齊偏移的節點。
「第一處對齊了。第二處對齊了。」高雲露的聲音從岩漿中傳上來，帶著藍光的餘韻，「第三處偏得最多，需要多花點時間。」
陸清風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汗。清風靈力持續輸出，把魚群按在湖東側。魚群在岩漿中翻騰著，時不時有幾條試圖往西邊游，被陸清風補一道清風又逼回去。
「快。」陸清風咬著牙說，「我撐不了太久。」
高雲露在湖底加快了速度。「第三處對齊了。陣紋全部對齊。我先上來，裂縫下一批再封。」
她浮出熔岩湖時，藍光薄膜只剩薄薄一層，嘴唇有點發紫，但精神還好。高霏的藍光立刻籠罩過去，把經脈中的火毒一層層逼出來。
「陣紋對齊了。」高雲露喘著氣說，「裂縫還沒封。」
「換我引魚。」陳星闌蹲在火山口邊緣，銀光靈力凝成一道星輝氣流，灌入熔岩湖中。火靈魚群追著星輝靈力往東遊，銀白色的軌跡在岩漿表面劃出一道清晰的弧線。
「高雲露，你歇兩刻鐘再下去。」李承雷說，「陳星闌引完這輪，魚群差不多能穩住。你下去把裂縫封了，加固紋覆蓋完，我們就收工。」
高雲露蹲在火山口邊緣，接過高霏遞來的水壺灌了兩口，然後盤膝坐下恢復靈力。陸清風癱在旁邊，清風靈力消耗了大半，手指頭都在抖。
「萬年前高霏老祖跳下去的時候，陸盈老祖引魚引了半個時辰。」高雲露喝了兩口水，忽然說了一句。
「嗯。」高霏在旁邊應了一聲。
「陸盈老祖那時候是一個人引的？」
「一個人。」高霏說，「引了半個時辰。引完之後癱在地上，連糖畫都拿不動。」
高雲露看了一圈火山口。陸清風癱著，陳星闌在引魚，李承雷在布加固紋的框架。她站起來，藍光在周身重新亮起。
「我下去了。封裂縫加加固紋。這次不用引魚了，魚群在東邊被陳星闌的星輝靈力按著，過不來。」
她跳入熔岩湖。陳星闌在岸上繼續引魚，陸清風終於喘勻了氣，爬起來蹲在火山口邊緣盯著湖底的藍光。高雲露在湖底待了將近兩刻鐘，把裂縫逐一封堵，加固紋覆蓋完成。藍光在岩漿中亮了幾息，然後她浮了上來。
「封完了。」高雲露爬上岸，癱在地上，「累死了。」
高霏的藍光籠罩過去。陳星闌收了星輝靈力，火靈魚群在湖東側散開，慢慢游回湖心。赤炎火山的煙柱比之前細了，火星子不再往外噴，熔岩湖的橙紅色光芒穩定了下來。
「成了。」李承雷把加固記錄整理好，「赤炎火山完事。還剩天樞城和萬劍冢。」
四人收拾工具往山下走。高雲露邊走邊啃高霏塞給她的靈棗，陸清風在旁邊翻背包找糖畫。陳星闌走在最後面，銀光在指尖跳動著，把赤炎火山的加固數據存進玉簡。
走到山腳時，高雲露回頭看了一眼火山口。煙柱細了，白煙安安靜靜地升著，火星子沒了。熔岩湖的橙紅色光芒在暮色中穩定地亮著。
「萬年前高霏老祖一個人跳下去，陸盈老祖一個人引魚。」高雲露說，「萬年後我們四個人分著干。輕鬆多了。」
高霏從後面走上來，藍光在指尖亮著。「萬年前我們也是四個人。只是分工不一樣。萬年前我一個人下去，是因為我的雨露靈根最合適。萬年後你下去，是因為你的雨露靈根最合適。一樣的。」
高雲露轉頭看高霏。高霏看著火山口，嘴角彎了一下，很淺。「走吧。天樞城的封印在塔底下，應明燭自己就能搞定。萬劍冢的劍靈才是麻煩。」
四人繼續走。靈霧從腳下湧來，金色光帶在身後延伸。萬劍冢在西北方向，從赤炎火山過去要走五天。路還長。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