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比裂谷冷。
高雲露站在潭邊，藍光在指尖亮著，呵出的氣在面前凝成白霧。萬年後的寒潭比萬年前大了將近一倍，潭水幽藍透亮，水面上飄著薄薄一層靈霧。潭心那塊黑色岩石還在，岩石上的封印陣紋比萬年前明亮了幾分，但陣紋的邊角處有細微的暗紋在蠕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起來。
李朔蹲在潭邊，雷光滲入水中，感知了片刻。「玄龜還在。比萬年前大了不少，殼都快把潭底鋪滿了。封印陣紋被玄龜的殼頂出了幾道淺裂紋，不嚴重，但需要加固。」
高霏從後面走上來，蹲在李朔旁邊，藍光滲入水中。片刻後她站起來。「玄龜醒著。它知道我們來了。」
話音剛落，潭水中央冒出一串氣泡，一個巨大的暗青色龜首從水中緩緩探出來。玄龜的眼睛比萬年前更亮了，幽藍色的瞳孔中映著四人的身影。它看了李朔和高霏一會兒，然後緩緩沉回水中，龜殼上的暗青色陣紋亮了一息，又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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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認識你們。」陳星闌站在後面，銀光在眼中閃爍，「萬年前你們修過它的封印。它記得。」
李承雷蹲在潭邊，把陳婭給的加固方案調出來。「寒潭的封印結構比裂谷複雜。水靈脈是單脈，沒有分支，但玄龜的殼跟封印陣紋是連通的。加固的時候不能只加固陣紋，還要把玄龜殼上的陣紋一起校準，否則兩邊不匹配，加固紋會排斥。」
「對。」高霏說，「萬年前我們修寒潭的時候，是高霏直接下到龜殼上刻的陣紋。這次也讓一個人下去，把龜殼上的陣紋重新校準，另外三個人在岸邊布加固紋。兩邊同時進行，靈力配比要對齊。」
「誰下去？」李承雷問。
高雲露舉手。「我下去。雨露靈根跟水靈脈同源，在水下最穩。高霏老祖當年也是自己下去的。」
高霏看了她一眼。「行。但你得先下去看看龜殼上的陣紋狀態。別急著刻，先摸清楚裂紋的位置和深度。玄龜雖然醒了，但它不會主動攻擊你。不過你要是踩到它殼上的敏感區，它可能會縮殼。縮殼的時候水流會突然加速，你穩住身形就行。」
高雲露點頭。她把外袍脫了，只留貼身的短衫，藍光在周身撐開一層薄膜，然後一頭扎入潭水中。
其餘四人蹲在岸邊。陳星闌的銀光鋪展開來，沿著潭壁向下延伸，追蹤高雲露的位置。李承雷把加固紋的雛形在潭邊地面上畫出來，靈力配比按照陳婭的方案調整。陸清風蹲在潭邊，清風靈力在周身流轉，隨時準備在意外情況下把高雲露從水裡拉出來。
高雲露在潭底待了將近一炷香。她圍著玄龜的殼遊了一圈，把殼上陣紋的裂紋位置逐一記在玉簡里。然後她浮上水面，喘了幾口氣。
「龜殼上有三處裂紋。都在殼的右側，靠近尾部。裂紋比潭壁上那些深，最深的一道大概有一指寬。玄龜殼上的陣紋跟潭壁的封印陣紋是連通的，裂紋正好在兩者銜接的位置。」高雲露把玉簡遞給高霏。
高霏接過玉簡看了一眼，遞給陳星闌。「推演加固方案。龜殼上的裂紋用靈藥填縫，潭壁上的裂紋用加固紋覆蓋。兩邊同時做，靈力配比要對齊，否則銜接處會再次開裂。」
陳星闌蹲在潭邊，銀光在指尖跳動，把加固方案逐條推演出來。李承雷在旁邊看著，偶爾提一兩個問題。方案推演完之後，高雲露再次下水，帶著高霏配好的靈藥，在龜殼裂紋處逐條填縫。李承雷和陳星闌在岸邊布加固紋，陸清風在潭邊來回巡視，把靈霧引導到加固紋的覆蓋區域，加快陣紋的固化速度。
加固持續了兩天。第二天傍晚，最後一道裂紋被靈藥填平，潭壁上的加固紋覆蓋完成。高雲露從水裡浮上來時，嘴唇有點發紫，但精神很好。她爬上岸，高霏的藍光立刻籠罩過去，把經脈中的寒氣壓下去。
「成了。」高雲露喘著氣說，「龜殼上的裂紋全填了。銜接處的陣紋對齊了。」
「它說謝謝。」高雲露說，「我能感覺到。它的靈力波動變平穩了。」
高霏點頭。「玄龜認你了。以後寒潭的事，你來負責。」
高雲露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行。」
四人蹲在潭邊收拾工具。李承雷把加固記錄整理好，陳星闌把玄龜殼上陣紋的校準數據存進玉簡，陸清風在潭邊撿了幾塊好看的鵝卵石揣進兜里。高雲露坐在潭邊，把濕透的頭髮擰乾，紮成馬尾。
「下一站是枯骨原。」李承雷翻著陳婭的方案，「枯骨原的靈石柱需要重新校準，比裂谷和寒潭都麻煩。九根柱子要同時校準，靈力配比不能有偏差。」
「慢慢來。」陳星闌說，「一根一根校準，校完一根再校下一根。九根柱子，九天。」
陸清風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還等什麼？走啊。」
四人轉身離開寒潭。潭水在身後安靜地泛著幽藍色的光，玄龜的龜殼在水底沉沉睡去，殼上的陣紋比萬年前更亮了幾分。靈霧從潭面升騰而起，在潭口凝成一層薄薄的光幕。萬年前高霏在這裡修過封印，萬年後高雲露站在同樣的位置，做了同樣的事。
高霏站在潭口，看著四個年輕人的背影。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紅繩，空空的繩結在靈霧中微微晃動。
「玄龜認她了。」李朔從後面走上來，站在她旁邊。
「嗯。」
「以後寒潭的事不用我們管了。」
高霏轉頭看他。李朔看著四個年輕人走遠的方向，嘴角彎了一下，很淺。
「走吧。」高霏說，「回天樞城。讓陳婭把枯骨原的加固方案再細化一遍。九根柱子同時校準，不能有偏差。」
兩人轉身往南走。靈霧在身後緩緩流動，金色光帶從潭口延伸向遠方。寒潭的水在靈霧中安靜地亮著，玄龜的龜殼在潭底沉沉睡去，殼上的陣紋明亮而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