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天樞城的路上，李承雷給應明燭發了一組傳訊編碼。
四人還沒走到城門口，應明燭的回覆就傳過來了。只有一行字：「來塔里。你們的祖輩也來了。」
李承雷腳步一頓。高雲露湊過來看了一眼編碼，藍光在指尖亮了一息。「祖輩？四位老祖出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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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李承雷把編碼收好，步子快了幾分，「回去看看。」
四人穿過主街時，天樞城已經入夜。靈燈次第亮起，商鋪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經過糖畫攤時，陸清風多看了一眼，攤主老頭正收攤，手裡還攥著一根沒畫完的糖畫。她沒停下來買，跟在李承雷後面快步往城主塔走。
城主塔三層，石室里站著四個人。
四個老人。三個男的一個女的，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袍子，頭髮花白，面容蒼老但目光清明。他們站在玉壁前，正在看北境第七區的靈力波動圖。聽到腳步聲，四人轉過身來。
李朔。萬年前的四曜小隊隊長，如今渡劫期，頭髮全白了，但脊背依然挺直，瞳孔中的雷光收斂到了極致，只在深處偶爾一閃。他旁邊站著高霏，面容清瘦，雨露靈根的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溫潤而安靜。陳婭站在玉壁另一側，銀光在眼中閃爍，推演著北境第七區的靈力數據。陸盈坐在石凳上，姿態跟萬年前一模一樣，腿在晃，手裡攥著一根糖畫。
四個年輕人站在門口，愣了一息。李承雷先反應過來，抱拳行禮。「老祖。」
李朔擺了擺手。「過來坐。北境第七區的事，詳細說一遍。」
李承雷把玉簡遞過去，把四人下到裂縫中、發現魔淵尊主殘餘、布鎖靈陣、淨化魔氣的過程逐一講了一遍。李朔聽著，偶爾問一句細節，大部分時候只是安靜地聽。高霏蹲在陳婭旁邊，藍光在指尖亮著，看陳婭推演北境第七區的靈力修複方案。陸盈坐在石凳上，糖畫啃了一半，看李承雷的眼神跟萬年前看陸盈一模一樣。
「封印老化。」陳婭從玉壁前轉過身來，銀光在眼中暗了下去，「一萬年了，九大節點的封印陣紋強度降了將近三成。北境第七區那個裂縫只是其中一個薄弱點。如果不處理，類似的裂縫會越來越多。」
「怎麼處理？」應明燭問。
「重新加固封印陣紋。」陳婭說，「九大節點全部需要加固，十七道門的陣紋也需要重新校準。工作量很大，至少需要一年的時間。」
李朔站在玉壁前，看了一會兒北境第七區的靈力波動圖。他轉過身來，看著李承雷、高雲露、陳星闌、陸清風四個年輕人。
「這次的事，你們處理得很好。」李朔說，「下去探查、布陣、淨化，每一步都沒有出錯。」
李承雷低下頭。「是陳星闌推演得准。」
「推演准，也要有人敢下。」李朔說，「萬年前我們四個從落仙村開始，一步一步走到歸墟。那時候沒有人教我們怎麼修封印，怎麼打魔將。都是自己摸索的。」
他頓了一下。「現在有人教了。九大節點的加固方案，陳婭會推演出來。十七道門的陣紋校準，高霏會配好靈藥。你們四個跟著學，一年之內把這些東西全部掌握。一年之後，北境第七區這樣的事，你們自己處理。」
四個年輕人同時點頭。
當晚，四個老人沒有回後山閉關。李朔站在城主塔頂的露台上，看著天樞城的燈火。高霏走到他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跟萬年前一樣。
「一萬年了。」高霏說。
「嗯。」
「從落仙村到現在，一萬年。」高霏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空空的繩結在月光中微微晃動，「靈米種了，花開了，路通了，人來了。五個世界連成了一張網。」
李朔看著遠處的山谷方向。靈霧從源頭湧來，經過四株銀色野花和六處節點，向南流向裂隙入口。金色光帶在夜色中泛著溫潤的光。靈脈從源頭湧來，經過四十個節點，從裂隙中穿過，把靈力送進萬妖魔淵界。五個世界之間的路，一萬年了，從未斷過。
「封印會老化，靈脈會改道。」李朔說，「但有人接著修就行。」
高霏轉頭看他。李朔的側臉在月光中顯得格外蒼老，皺紋從眼角蔓延到鬢邊，但那雙眼睛還是跟萬年前一樣，沉靜而篤定。
「你當年掉進萬妖魔淵界的時候，想過一萬年後的事嗎？」高霏問。
李朔想了想。「沒有。那時候只想活下來。」
高霏笑了一聲。「現在呢？」
「現在……」李朔看著天樞城的燈火，看著主街上的人流，看著遠處山谷里的金色光帶，「現在想，一萬年了。靈米種了，花開了，人來了。還有人接著修封印。」
他轉過頭，看著高霏。「夠了。」
高霏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紅繩在月光中微微亮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紅繩解下來，在月光中浸了浸，重新系回去。
「明天讓李承雷他們跟著陳婭學加固方案。」高霏說，「高雲露跟著我學靈藥配比。陸清風跟著陸盈練身法。李承雷跟著你練雷法。」
「嗯。」李朔應了一聲。
兩人站在露台上，看著天樞城的燈火。遠處的山谷里，靈霧在松林中緩緩流動，金色光帶從水池延伸到裂隙入口。石屋門口的火堆冒著餘燼，靈田裡的靈米在靈霧中舒展，銀色野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
城主塔三層，陳婭把北境第七區的靈力修複方案逐條推演完畢，銀光在玉簡上緩緩流動。陸盈坐在石凳上，糖畫吃完了，把竹籤收進袖中。四個年輕人圍坐在石案旁邊，看陳婭推演方案。李承雷把雷光調到最柔和的頻率，在玉簡上記錄數據。高雲露的藍光在指尖亮著，學習靈藥配比。陳星闌的銀光鋪展開來，跟著陳婭的推演路徑走。陸清風坐在最邊上，清風在周身流轉，把石室中的靈霧攪動成細小的旋渦。
夜深了。天樞城的燈火漸漸暗下去，但城主塔頂的天樞燈一直亮著。暖金色的光中夾著一縷銀色的靈脈之光，把整座城池籠罩在一層溫潤的光暈里。遠處的山谷里，靈霧在松林中緩緩流動，金色光帶從水池延伸到裂隙入口。五個世界之間的路，一萬年了，從未斷過。
路還長。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一萬年前是四個人。一萬年後，是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