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第七區正中央，地面裂開了一道縫。
縫不寬，約莫一人側身能擠進去。縫壁上滲著暗紅色的光，微弱但持續，像是從地底深處擠上來的血絲。李承雷蹲在裂縫旁邊，雷光滲入縫隙中，感知了片刻。
「下面百丈左右有個空腔。靈力從空腔里往外滲，方向不對，是往地底吸。」他站起來，回頭看著三人，「我先下。陳星闌跟在我後面推演路徑，高雲露居中，陸清風殿後。有問題立刻出聲。」
「等等。」陳星闌蹲下來，銀光滲入裂縫兩側的石壁中，推演了片刻，「裂縫壁的靈力結構不穩定。如果四個人同時下，震動可能引發局部坍塌。兩個兩個下，間隔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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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跟我先下。」李承雷說。
陳星闌點頭。兩人側身擠進裂縫，李承雷在前面開路，雷光在指尖凝成一道薄刃，把擋路的碎石削平。陳星闌跟在後面，銀光滲入周圍的岩壁中，實時推演岩層的穩定性。越往下走，裂縫越窄，空氣中的靈氣濃度越低，暗紅色的光芒越亮。到了五十丈深的位置，靈氣濃度降到了平時的三成，暗紅色的光芒已經把整條裂縫照得通透。
「靈脈被吸得厲害。」陳星闌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上層的靈力幾乎被抽空了。再往下可能會碰到源頭。」
百丈深。裂縫忽然豁然開朗，一個天然的空腔出現在兩人面前。空腔不大，直徑約莫十幾丈，頂部有裂縫與上層相通，底部是一整塊平整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紋路中有微弱的靈力在流動，方向全部指向岩石正中央。
岩石正中央，有一團東西。
那團東西不大，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暗紅色，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在緩緩旋轉。它懸在岩石上方半尺的位置，周圍的靈力被它一絲一絲地吸進去，吸進去的靈力在它內部轉一圈，再以暗紅色的形態吐出來，滲入岩石的紋路中，向四周擴散。它吐出來的靈力帶著一股極淡的腐蝕性，碰到岩壁上的苔蘚，苔蘚就枯死了。
「魔淵尊主的殘餘。」陳星闌的聲音很輕，「很小，但它是活的。它在吸靈脈的靈力維持自身，同時把吸進去的靈力轉化成魔氣往外排。這就是北境第七區靈樹枯黃的原因。」
李承雷蹲在空腔邊緣，雷光在掌心凝成一道細刃。「能打嗎？」
「先別動。」陳星闌的銀光鋪展開來，把整團殘餘的結構逐層解析。片刻後她收回銀光，推了推眼鏡。「它的結構比萬年前魔淵尊主真身簡單得多，沒有意識，沒有自主判斷能力。就是一團純粹的魔氣聚合體，靠著吸靈脈的本能在運轉。如果直接打碎，它吐出來的魔氣會瞬間炸開，把整片區域污染。需要先切斷它的靈力供應，再把它慢慢剝離。」
「怎麼切？」
陳星闌蹲下來，銀光在黑色岩石表面勾出一道陣紋。「在這塊岩石上布一道鎖靈陣。把它的靈力入口鎖住，讓它吸不到靈脈的靈力。沒有靈力供應，它會自己萎縮。萎縮到足夠小的時候，再用雷法打碎，殘留的魔氣量就很小了，高雲露的雨露靈根可以淨化。」
李承雷點頭。「布陣需要多久？」
「半個時辰。」陳星闌已經在畫陣紋了，「你把高雲露和陸清風叫下來。高雲露準備淨化，陸清風負責警戒。魔淵尊主的殘餘雖然小，但萬一它感覺到危險，可能會提前釋放魔氣。」
李承雷對著裂縫上方發了一組雷光編碼。片刻後，高雲露和陸清風從裂縫中先後下來。高雲露蹲在陳星闌旁邊，藍光滲入陣紋中，感知了片刻。「鎖靈陣切斷靈力供應之後，殘餘大概會萎縮到多小？」
「預測是現在的三分之一。」陳星闌頭也不抬，「萎縮到那個程度，魔氣量少，你的雨露靈根能淨化。但如果萎縮速度比預想的慢，可能需要多等一會兒。」
「等就等。」高雲露說。
陳星闌用半個時辰布完了鎖靈陣。陣紋覆蓋了黑色岩石表面，銀白色的光芒在暗紅色的紋路中鋪開，把殘餘的靈力入口層層鎖住。陣紋合攏的那一刻，空腔中的靈力流動方向猛然一變。殘餘靈力吸不到靈脈了，開始收縮，暗紅色的光芒在陣紋中緩緩暗淡。
「它在萎縮。」陳星闌盯著殘餘，銀光實時推演著它的體積變化。一炷香後，殘餘從拳頭大小縮到了鵝蛋大小。又過了一炷香，縮到了雞蛋大小。再一炷香，縮到了指甲蓋大小。
「可以了。」陳星闌說，「李承雷，雷法打碎。高雲露準備淨化。陸清風警戒。」
李承雷走上前，雷光在掌心凝成一道細刃。他盯著那團已經縮到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殘餘，深吸一口氣，雷刃斬出。紫光在空腔中炸開，殘餘被雷刃劈成碎片，碎片中的魔氣像一團濃煙散開。
高雲露的藍光在同一時刻湧出。雨露靈根的淨化之力把散開的魔氣一層層包裹、分解、淨化。藍光在空腔中翻湧了片刻，魔氣的濃度迅速下降。暗紅色的煙霧變成了淡紅色，再從淡紅色變成了無色。空腔中的空氣重新變得乾淨。
陸清風蹲在裂縫口，清風在周身流轉，警惕地盯著四周。魔氣散開的時候，岩石縫隙中有幾隻被魔氣侵蝕的小蟲竄出來，被陸清風周身的清風捲走，扔到了空腔外面。
高雲露收回藍光，喘了口氣。「淨化完了。魔氣濃度降到了安全水平。」
陳星闌蹲下來，銀光滲入岩石中，重新推演了一遍靈力路徑。「靈脈的流向恢復了。支脈里的靈力不再倒流，正在慢慢恢復正常的流速。北境第七區的靈樹會慢慢緩過來。」
李承雷走到裂縫口，對著上方發了一組雷光編碼。「上面的人，拉繩子。」
四人順著繩子爬回地面時，天已經暗了。北境第七區的枯黃靈樹在暮色中安靜地立著，樹下的苔蘚顏色暗沉，但邊緣已經有一絲銀灰色在冒頭。靈霧在遠處的通道中緩緩流動，金色光帶在暮色中泛著溫潤的光。
四人站在裂縫旁邊，看著暗紅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銀白色的封印陣紋。陳星闌把鎖靈陣的簡化版布在了裂縫口，防止殘餘的魔氣再往外滲。
「回天樞城。」李承雷說，「把情況報給應城主。北境第七區的靈脈需要修復，支脈的靈力流向要重新引導。順便把方青那邊的人叫回來，讓他們重新布防。」
四人向南走。靈霧從通道中湧來，經過四人的腳邊，向北流向裂縫方向。金色光帶在身後延伸，遠處天樞城的燈火在暮色中連成一片。
陸清風走在最前面，把最後一口糖畫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她回頭看了一眼北境第七區的方向，枯黃的靈樹在暮色中安靜地立著，樹梢上有一片新芽在靈霧中微微舒展。
「萬年前的東西，一萬年後還在鬧。」陸清風說。
陳星闌推了推眼鏡。「封印會老化，靈脈會改道。萬年前的人把問題封住了，但沒封死。總要有人接著修。」
「那就修。」李承雷說。
四人繼續向南走。靈霧在腳下流動，金色光帶在身後延伸。北境第七區的裂縫在暮色中安靜地亮著銀白色的封印陣紋，枯黃的靈樹在靈霧中緩緩舒展枝葉。遠處的天樞城燈火通明，城主塔頂的天樞燈在夜色中亮著，暖金色的光中夾著一縷銀色的靈脈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