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萬年之後

  萬年後。

  天樞城還在,但比從前大了十倍不止。九層白塔被重新修繕過十七次,塔頂的天樞燈換過上百顆靈石,燈芯里摻著一縷從靈脈源頭引來的金色靈光,亮起來的時候,整座城池都籠罩在一層暖融融的光暈中。

  城主塔三層,石案後面坐著一個年輕人。他叫應明燭,是應無咎的第十七代孫,元嬰中期,守著天樞城已經三十年了。石案上攤著一張巨大的地圖,標註了五個世界的地脈網絡和裂隙分布,比萬年前那張複雜了太多。天樞城、清微宗、萬獸山莊、雲中城依舊是四方核心,但中小勢力的數量翻了數倍,地圖上密密麻麻全是標記。

  「城主。」秦川走進來,他是秦墨的第十八代孫,金丹後期,天樞城客卿長老,「裂隙監測網傳來消息。北境第七區出現了異常的靈力波動。方青那邊的人已經去查了,暫時沒有結果。」

  應明燭接過玉簡,靈力探入。北境第七區在萬妖魔淵界最北端,靠近歸墟外圍。萬年前那裡是荒原和靈樹,如今已經建起了幾座前哨站和靈草種植園。異常的靈力波動從地底深處傳來,頻率很低,但強度在緩慢上升。

  「什麼時候開始的?」應明燭問。

  「三天前。」秦川說,「方青的人已經去查了,暫時沒有結果。」

  應明燭站起來,走到玉壁前。玉壁上顯示著五個世界的靈力網絡,萬妖魔淵界的九大節點、滄瀾界的二十一道門、暮光原的九道裂隙、第四界的封印核心,全部併網運行。靈脈從節點流向裂隙,從裂隙流向門,從門流向地脈,從地脈回歸節點。一萬年了,這張網從未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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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指,在玉壁上北境第七區的位置點了一下。靈力波動在指尖下微微跳動,頻率很低,跟封印的脈動不同,跟地脈的流轉也不同。像是某種休眠了很久的東西在翻身。

  「讓方青的人撤回來。」應明燭說,「通知四曜小隊。」

  秦川愣了一下。「四曜小隊?城主,他們的修為……」

  「我知道。」應明燭打斷他,「讓他們來。」

  四曜小隊已經不是萬年前那四個人了。李朔、高霏、陳婭、陸盈在三千年前先後突破化神,又在一千年前踏入渡劫。如今四人都在天樞城後山的靈脈深處閉關,不問世事。但四曜小隊的名號還在,四人的傳人還在。

  半個時辰後,四個人站在城主塔三層。李承雷,李朔的第九代孫,元嬰巔峰,驚雷靈根。高雲露,高霏的第八代孫,元嬰後期,雨露靈根。陳星闌,陳婭的第九代孫,元嬰巔峰,星輝靈根。陸清風,陸盈的第七代孫,元嬰中期,清風靈根。

  四個人站成一排,年輕的面孔上帶著同樣的沉穩。應明燭看著他們,像是看到了萬年前那四個人的影子。

  「北境第七區,異常靈力波動。」應明燭把玉簡遞過去,「去查清楚。如果跟封印有關,立刻傳訊回來。」

  李承雷接過玉簡,靈力探入,片刻後抬頭。「明白。」

  四人轉身要走。應明燭叫住了他們。

  「等等。」

  四人停下來。

  應明燭從石案後面走出來,站在四人面前。他看著四張年輕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你們的祖輩,萬年前也是四個人。從落仙村開始,一路走到歸墟。修了九大節點,封了十七道門,連了五個世界。他們做的事,你們都知道。」

  四人點頭。

  「這次的事,也許不大。也許很大。」應明燭說,「但不管大小,活著回來。」

  四人轉身走出城主塔。天樞城的主街上人聲鼎沸,萬年後的人族疆域比從前繁華了太多。修士和凡人來來往往,商鋪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經過糖畫攤時,攤主老頭畫了一隻靈鶴,又畫了一條靈蛇。陸清風停下來買了一根,咬了一口,跟在高雲露後面繼續走。

  出了城北門,四人沿著荒原向北方走。靈脈的靈力從腳下湧來,金色光帶在通道中緩緩流動。沿途的靈樹比萬年前高大了數倍,松針的顏色深得發黑,樹幹上爬滿了銀灰色的地衣。溪澗里的水帶著淡銀色的光,在卵石間流淌。萬年前種的銀色野花已經蔓延到了整條山谷,從水池到裂隙,從裂隙到北境,花心的金色光芒在靈霧中連成一片。

  四人穿過裂隙,進入萬妖魔淵界。秦川安排的人已經在裂隙北側等著了,一個金丹後期的中年修士,帶著三個築基期的弟子。

  「李師兄。」中年修士抱拳,「方青那邊的人已經撤回來了。北境第七區的靈力波動還在持續,強度比三天前翻了一倍。我們派了探哨進去看過,地底有東西在動。」

  「什麼東西?」李承雷問。

  「不知道。探哨沒敢靠太近。那一片的靈霧濃度在下降,草木在枯萎,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吸靈氣。」

  四人繼續向北。走了大半天,北境第七區的邊緣出現在視野中。那裡的靈樹葉子發黃,松針枯了一半,地面上的靈草蔫蔫地趴著,苔蘚的顏色從銀灰變成了暗灰。靈霧在這片區域變得稀薄,金色光帶在這裡斷了一截。

  李承雷蹲下來,把手按在地面上。雷光滲入泥土中,感知了片刻。他抬起頭,臉色沉了下來。

  「下面有東西。很大。」李承雷說,「靈力被它吸走了。它在吃靈脈。」

  陳星闌蹲下來,銀光滲入地面,推演了片刻。「靈力流動的路徑被改寫了。有一條支脈的靈力從北境第七區經過,現在支脈里的靈力在倒流。被吸到地底去了。」

  「什麼東西能吸靈脈?」高雲露問。

  陳星闌沉默了幾息。「萬年前,魔淵尊主被封在歸墟核心。他的力量被九大節點壓著。但如果封印出現了裂縫,哪怕是一絲,他的殘餘力量也可能滲出來。滲出來的力量會吸靈氣,重新凝聚身體。」

  陸清風攥著糖畫的手指收緊了。「魔淵尊主?萬年前不是封住了嗎?」

  「封住了。但一萬年了。」陳星闌說,「封印會老化。靈脈會改道。任何東西都有壽命。」

  四人站在北境第七區的邊緣,看著遠處枯黃的靈樹和暗灰色的苔蘚。李承雷的雷光在指尖跳動著,高雲露的藍光在經脈中運轉,陳星闌的銀光鋪展開來推演著地底的靈力路徑,陸清風的清風在四人周圍形成一道細密的氣流屏障。

  萬年後,四個年輕人站在了祖輩曾經站過的位置上。靈脈在腳下涌動,金色光帶在身後延伸,五座世界的燈火在遙遠的南方連成一片。而地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身。

  李承雷開口了。「傳訊回天樞城。告訴應城主,北境第七區地底有東西在吸靈脈。可能是魔淵尊主的殘餘力量。」

  陳星闌蹲在地上,銀光滲入地面,推演了片刻。「地底的靈力路徑被改寫了。有一條支脈的靈力在倒流。源頭在北境第七區正中央,深度超過百丈。如果要查清楚,需要下去。」

  「那就下去。」李承雷說。

  四人轉身向北境第七區走去。靈樹在兩側枯黃,苔蘚在腳下暗淡,靈霧在四周稀薄。金色光帶在身後斷了一截,但更遠處的通道里,靈霧還在流動,金色光帶還在延伸。萬年前的路還在,萬年前的人還在後山閉關,萬年前的燈火還在天樞城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