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婭是第五天到的。
那天清晨，靈霧格外濃。四株銀色野花在一夜之間全部盛開，花心的金色光芒比平時亮了數倍，從水池到裂隙入口的金色光帶在晨光中泛著暖融融的光。李朔站在石屋門口，看著通道盡頭那道銀白色的裂隙。裂隙的光芒比平時更亮，光幕中隱約有人影在動。
陳婭從裂隙中走出來時，手裡提著一個大包袱。她穿著滄瀾界的灰藍色長袍，眼鏡後面那雙眼睛比上次見面時亮了幾分。她站在裂隙前看了一會兒山谷，然後沿著通道向北走。金色光帶在她腳下緩緩流動，靈霧從花心中升騰而起，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
陳婭走到石屋門口時，四人已經在等著了。高霏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枚新煉的丹藥。陸盈從石屋裡探出頭，沖陳婭揮手。林遠舟站在水池邊，辰光銀光在指尖微微亮著。李朔站在石屋門口，沒有走過來。
陳婭在石階前停下，把包袱放在地上。她看了一圈石屋、水池、花帶、通道，看了一會兒，然後推了推眼鏡。
「靈霧九成了。」陳婭說。
「四株花加上六處節點。」高霏走上前，把丹藥遞過去，「補元丹。路上辛苦了。」
陳婭接過丹藥收好，彎腰把包袱打開。包袱里裝著滿滿一包靈草種子，用細布袋分裝成幾十個小包，每一包上都寫著品種和種植方法。還有三枚玉簡，碼得整整齊齊。陳婭把玉簡遞給李朔。「滄瀾界的裂隙監測數據。周玄清那邊整理了一年，全部併網了。暮光原和第四界的數據也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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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接過玉簡收好。陸盈從石屋裡衝出來，蹲在包袱旁邊翻看那些種子。「這個是什麼？這個呢？這個能種在水池邊嗎？」
「那個是滄瀾界的海靈草，種在水邊。」陳婭說，「那個是暮光原的日輪花，種在向陽的地方。蘇見微讓我帶過來的。」
陸盈把種子一包一包拿出來看，嘴裡念叨著「海靈草」「日輪花」「星輝藤」。高霏蹲在她旁邊，把種子按品種分好，在心裡盤算著種在哪裡。
林遠舟從水池邊走上來，站在陳婭面前。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林遠舟推了推眼鏡，陳婭也推了推眼鏡。兩人看了一會兒，然後林遠舟開口：「滄瀾界那邊都忙完了？」
「忙完了。」陳婭說。
「還回去嗎？」
陳婭看了一眼石屋。銀灰色的石牆在靈霧中泛著溫潤的光，屋頂的長條石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金色光暈，門口的火堆還冒著餘燼，窗台上擺著幾盆靈草。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回頭。
「先不回去了。」陳婭說，「周玄清那邊有人接手。這邊據點剛建好，靈脈還在穩定期，需要人守著。」
林遠舟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轉身走回水池邊，在聚靈陣旁邊蹲下來，辰光銀光滲入地面，開始檢查今天的花心靈力流轉數據。
當天下午，五個人開始種花。高霏在水池邊種海靈草，陸盈在石屋向陽的一面種日輪花，陳婭在通道兩側種星輝藤。李朔在圓形山谷的源頭旁邊清出一小塊地，種上了萬妖魔淵界的靈米和第四界的守夜花種子。林遠舟站在水池邊，辰光銀光鋪展開來，把每一株新種下的花草的靈力流轉路徑逐一記錄。
種到傍晚，山谷里多了幾十株新苗。海靈草在水池邊紮根，葉片上泛著淡藍色的水光。日輪花在石屋牆根舒展，花瓣朝著西方最後一縷陽光微微傾斜。星輝藤沿著通道兩側蔓延，銀白色的藤蔓上掛著細密的星點。圓形山谷的源頭旁邊，靈米和守夜花的種子入了土，根須在泥土中悄悄延伸。
五人站在水池邊，看著新種下的花草在靈霧中緩緩舒展。五個人，來自四個不同的世界，站在一起。陸盈蹲下來，把最後一顆靈棗塞進嘴裡，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種完了。」陸盈說。
「嗯。」高霏應了一聲。
「這邊的靈草，萬妖魔淵界的前哨站，滄瀾界的靈脈，暮光原的地脈，第四界的封印。」陸盈掰著手指頭數，「四個世界，加上這邊。五個世界，一張網。」
李朔站在水池邊，看著靈霧從源頭湧來，經過六處節點、四株銀色野花、幾十株新苗，在花心中提純後向南流去。金色光帶從水池延伸到裂隙入口，穿過裂隙，流入萬妖魔淵界。對面的前哨站已經建好了，秦墨帶人值守。再過一陣，滄瀾界、暮光原和第四界的人會通過裂隙往來。五個世界之間的路，徹底通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腕。紅繩系在高霏腕上，空空的繩結貼著她的脈搏。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石屋門口的四人。高霏站在水池邊，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溫養著新種下的海靈草。陳婭蹲在通道旁邊，銀光滲入泥土中，檢查星輝藤的根系。林遠舟站在水池對面，辰光銀光鋪展開來，把每一株花草的靈力流轉數據逐一歸檔。陸盈從石屋裡跑出來，手裡端著煮好的靈米粥，沖四人喊了一聲：「吃飯了。」
李朔站在水池邊，看著四人在暮色中忙碌的身影。靈霧從腳下湧來，金色光帶向南延伸，松林在靈霧中安靜地舒展。遠處的城市方向，車流的聲音從山腳傳來，持續而密集。那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跟這片山谷隔著那道看不見的牆。但牆上的門開著，門兩邊都亮著燈，都有人在走。
他閉上眼，雷光在經脈中緩緩運轉。九成。穩。石屋建好了，靈脈通了，五個世界連成一張網。路通了。人過來了。花開了。
他睜開眼，看著天井上方的天空。萬妖魔淵界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銀白色的封印之光在天際線上連成一道弧線。而在北方的歸墟深處，第四界的封印在緩慢恢復，安安開著雙色的花，守夜人一號到五號住在望舒殿裡，殿外的守夜花和靈草花開在一起。滄瀾界的海面上，陳婭的據點裡亮著燈，周玄清的人在值守裂隙。暮光原的三輪太陽下，蘇見微在地脈核心旁監測著九道裂隙。天樞城的九層白塔上，應無咎站在塔頂，看著四個世界的燈火在他腳下連成一片。
李朔睜開眼。高霏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碗靈米粥。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紅繩，空空的繩結貼著脈搏。李朔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裡。掌心溫熱，手指微微收緊。
「吃飯了。」高霏說。
「嗯。」李朔應了一聲。
兩人轉身走回石屋。陸盈已經坐在火邊，端著碗沖兩人喊「快點」。陳婭蹲在通道旁邊，最後檢查了一遍星輝藤的根系，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林遠舟收起玉簡，從水池邊走回來。五個人圍坐在火邊，靈米粥的熱氣混著靈霧的金色光暈，在暮色中緩緩升騰。
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的聲音從山腳傳來。山谷里的靈霧在月光中緩緩流動，金色光帶從水池延伸到裂隙入口，穿過裂隙，流入萬妖魔淵界。靈脈從源頭湧來，經過節點、花心、通道，把靈力送進五個世界。松林在靈霧中安靜地舒展，針葉的顏色亮得發綠。水池邊的銀色野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花心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五顆極小極小的星星。
路通了。人齊了。花開了。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