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婭走的時候，靈霧還壓在石屋門口的台階上。
天剛蒙蒙亮，山谷里安靜得能聽見松針上的露水往下滴。陳婭從屋裡出來，背著裝滿了靈草和玉簡的包袱，站在石階上看了一會兒。水池裡的靈霧在晨光中緩緩流動，銀白色的光暈映在松林和石牆上，把整片山谷照得通透。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面對李朔、高霏和陸盈。
「我回去替林遠舟。」陳婭說，「他過來看看這邊的據點，順便把辰光靈根的運行數據帶回去做參考。」
高霏從袖中摸出一個玉盒遞過去。盒子裡裝著兩株靈草，根上裹著靈泉邊的泥土，濕潤鬆軟。「靈草帶過去。種在前哨站。那邊靈氣濃了，應該能活。」
陳婭接過玉盒收好。陸盈從石屋裡跑出來，手裡攥著一根糖畫。這次是新買的，沒拆過封，油紙包得整整齊齊。她把糖畫塞進陳婭的包袱側袋裡。「給林遠舟帶的。他上次說這邊的糖畫比滄瀾界的好吃。」
陳婭推了推眼鏡，嘴角彎了一下。「行。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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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站在石屋門口，沒有走過來。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石屋的牆壁在晨光中泛著銀灰色的溫潤光澤，屋頂的長條石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靈霧，門口的火堆還冒著餘燼。
「秦墨到了之後，讓林遠舟儘快過來。」李朔說。
「嗯。」陳婭應了一聲。她轉身往通道方向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石屋。銀灰色的石牆在晨光中安靜地立著，像是一個守夜人。陳婭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繼續走。
李朔、高霏和陸盈站在石屋門口，看著陳婭的背影沿著通道向南。靈霧在通道中緩緩流動，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裂隙的銀白色光芒中。陸盈站在石階上，踮著腳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頭沖高霏說：「陳婭走了。」
「嗯。」高霏應了一聲。
「她下次什麼時候來？」
「不知道。」高霏說，「等滄瀾界那邊忙完。」
陸盈點頭，從石階上跳下來，跑進石屋裡去了。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裂隙的光芒跳動了一下。一道辰光銀光從光幕中透出來，比之前亮了幾分。然後一個身影從光幕中走出來。
林遠舟背著包袱，穿著萬妖魔淵界的灰藍色長袍，辰光靈根在指尖微微亮著。他站在裂隙前，抬頭看了一會兒這邊的天空——灰藍色的，有雲，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把整片山谷照得暖融融的。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沿著通道向北走。
走到水池邊時，李朔和高霏已經在石屋門口等著了。陸盈從石屋裡探出頭，沖林遠舟喊了一聲：「這邊！石屋在這邊！」
林遠舟沿著通道走過來，在水池邊停下。他蹲下來，把手探入靈霧中。辰光銀光在經脈中運轉，速度比在萬妖魔淵界快了幾分。他感知了片刻，然後站起來。
「靈氣濃度比那邊高。」林遠舟說，「通道的靈力流轉很穩定。四十個節點沒有衰減的跡象。」
「陳婭推演的。」李朔說。
林遠舟點頭。「陳婭的推演一向精準。」
高霏把林遠舟的包袱接過去，放進石屋裡。林遠舟走進石屋，站在屋中央看了一圈。牆壁是銀灰色的，紋路朝外，靈霧從門口湧入，沿著牆壁的縫隙緩緩流動。石台、石凳、窗台、鋪位，安排得整整齊齊。窗台上碼著幾枚玉簡，旁邊放著一碟靈棗。
林遠舟在鋪位上坐下來，靠在石牆上，閉上眼感知了片刻。辰光銀光從指尖滲出，與屋裡的靈霧融合，經脈中的運轉速度又漲了一分。他睜開眼，推了推眼鏡。
「這屋子建得好。」林遠舟說，「聚靈陣跟水池節點的對接幾乎沒有損耗。靈霧在屋裡的循環比外面穩。」
「高霏布的陣。」陸盈從門口探進頭來。
林遠舟看了高霏一眼，微微點頭。高霏沒接話，把一碟靈棗推到石台中間。
當天下午，林遠舟從包袱里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李朔。「萬妖魔淵界那邊前哨站的進度。秦墨帶了十個人過來，已經在裂隙南側紮營。應城主規劃的區域在裂隙周圍三百步，準備建一座石堡和兩排營房。工人和材料三天後到。」
李朔接過玉簡，靈力探入。玉簡里詳細標註了前哨站的位置、規模、人員和物資配置。石堡建在裂隙南側的高地上，視野開闊，能看到周圍數里的動靜。營房分兩排，一排住人，一排儲物。前哨站建成後，常駐人員約二十人，輪換周期一個月。
「秦墨說，前哨站建好之前，裂隙入口由他親自值守。」林遠舟說，「讓我們放心在這邊。」
「陳婭呢？」高霏問。
「陳婭回滄瀾界了。」林遠舟說，「周玄清那邊有一批新的裂隙監測數據需要整理。陳婭說等忙完這陣再過來。」
高霏點頭。陸盈從石屋裡跑出來，手裡端著煮好的靈米粥。四人在石屋門口坐下，圍著火堆吃晚飯。靈米粥的熱氣混著靈霧的銀白色光芒，在暮色中緩緩升騰。遠處的城市方向，車流的聲音從山腳傳來，跟山谷里的安靜隔著那道看不見的牆。
林遠舟喝了一口粥，嚼了兩下，停了。他低頭看著碗裡的粥，看了一會兒。
「萬妖魔淵界的靈米。」林遠舟說。
「嗯。」高霏說。
「這邊種不出來？」
「還沒試。」高霏說，「等把靈草種活了再說。」
林遠舟點頭，繼續喝粥。四人安靜地坐在火邊，靈霧從水池方向湧來，經過石屋門口，向南流向裂隙入口。松林在靈霧中安靜地舒展，針葉的顏色比昨天又亮了幾分。
陸盈把碗裡的粥喝完，站起來走進石屋。她在窗台邊蹲了一會兒，把高霏的玉盒擺正，把陳婭留下的玉簡碼整齊，然後走到林遠舟的鋪位旁邊，把他包袱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好。林遠舟在門口看著，推了推眼鏡，嘴角彎了一下，很淺。
陸盈從石屋裡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的鋪位在靠窗那邊。我幫你收拾好了。窗台上有一碟靈棗，是給你的。」
林遠舟走進石屋，在鋪位上坐下來。他靠在石牆上，辰光銀光在指尖微微亮著。靈霧在屋裡緩緩流動，銀白色的光暈映著石牆和窗台。他閉上眼，感知了片刻。
「這邊好。」林遠舟說，「安靜。」
李朔站在石屋門口，靠在門框上。他閉上眼，雷光在經脈中緩緩運轉。六成半。穩。林遠舟過來了，前哨站在建，靈脈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