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材不夠了。
高霏把背包里最後一捆陣紋材料取出來時，臉色不太好看。三天鋪完六處節點，消耗比預估的多了一倍。靈脈源頭的靈力濃度太高，陣紋需要加固，每鋪一段就要用雙倍的陣材。高霏蹲在水池邊，把剩餘的陣材攤在地上，數了兩遍。
「只夠鋪一里。」高霏說，「從水池到裂隙入口有兩里。差一半。」
李朔蹲在高霏旁邊，看著那點陣材。銀白色的陣紋捲成一捆一捆的，數量確實不夠。李朔沉默了幾息，然後站起來，走到水池邊，把手探入靈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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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靈霧代替陣材。」李朔說，「靈脈貫通之後，水池這邊的靈霧濃度夠了。陣紋的核心是引導靈力流轉，如果有現成的靈霧作為介質，只需要在關鍵節點鋪設陣材，中間段用靈霧連接。」
高霏看了李朔一眼，銀光在指尖跳動，推演了片刻。「可行。但靈霧的穩定性不如陣材，需要每五十步加固一個節點。節點之間的靈霧連接需要持續注入靈力維持，如果靈力斷了，整段通道會散。」
「我來維持。」李朔說，「雷光輸出穩定，能撐住兩里路的靈霧通道。」
高霏點頭。三人開始重新規劃通道的鋪設方案。水池到裂隙入口之間兩里路，每五十步設一個加固節點，共需四十個節點。現有的陣材剛好夠用。節點之間的靈霧連接由李朔的雷光維持，高霏在節點上布置聚靈陣收攏散逸的靈力，陸盈負責在通道兩側警戒和傳遞材料。
「兩天。」高霏把方案推演完，「第一天鋪節點，第二天連靈霧。如果順利，後天靈脈對接。」
「那就干。」陸盈把石刀往腰後一別。
當天下午，三人開始鋪設節點。李朔走在最前面，每隔五十步停下來，在地面刻出一個小型的聚靈陣紋。高霏跟在後面，把陣材按入陣紋中，用藍光固定。陸盈在兩側來回跑，把陣材從水池邊搬運到高霏手上。三人配合了三天，節奏已經刻進了肌肉記憶里。到傍晚時，四十個節點全部鋪設完畢。
第二天清晨，李朔開始連接靈霧。李朔站在水池南側的第一個節點前，雷光注入陣紋，把水池邊的靈霧引向通道。銀白色的靈霧沿著節點之間的空隙緩緩流動，像是一條細長的銀色溪流。李朔維持著雷光輸出，一步一步向南走。每經過一個節點，節點上的聚靈陣自動亮起，把散逸的靈力收攏，補入通道中。
走到第十個節點時，李朔的靈力消耗已經過半。李朔把雷光輸出壓到最穩的頻率，繼續往前走。高霏跟在旁邊，藍光滲入通道中，感知著靈霧的流動狀態。陸盈在前面探路，把通道兩側的碎石和雜草清理乾淨，避免靈霧被雜物阻斷。
走到第二十個節點時，靈霧通道忽然波動了一下。李朔的雷光輸出出現了短暫的斷裂，通道中的靈霧猛然抖動，差點散開。高霏的藍光瞬間補上，把靈霧穩定下來。李朔深吸一口氣，重新調整靈力頻率，雷光輸出恢復穩定。
「歇一會兒。」高霏說。
「不用。」李朔繼續往前走。
第三十個節點。第四十個。通道越來越長，靈霧從水池邊一路向南延伸，銀白色的光芒在松林中緩緩流動。走到第四十個節點時，天已經暗了。李朔把最後一個節點的陣紋接通，靈霧從水池湧來，經過四十個節點的逐級增強，抵達裂隙入口時已經濃得凝成了薄薄的光霧。
靈脈對接完成。
李朔單膝跪在最後一個節點前，喘著粗氣。靈力消耗了八成，經脈中的雷光運轉速度降到了五成。高霏蹲在李朔旁邊，藍光滲入李朔的經脈，修復了幾處細微的裂痕。陸盈站在裂隙入口前，看著那道銀白色的裂隙在靈霧中變得比之前更亮、更穩。
裂隙的光芒從劇烈跳動變成了平穩閃爍，銀白色的光幕比之前寬了幾分。縫隙中透出的氣息比之前暖了一些，不再是那種冰冷的、遙遠的味道。靈脈的靈力通過通道湧入裂隙，把裂隙的能量結構穩定了下來。
「裂隙穩了。」陸盈說。
李朔抬起頭，看著那道裂隙。銀白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格外明亮，裂隙對面的萬妖魔淵界景象比之前清晰了許多。李朔隱約能看到對面的荒原、靈樹，以及站在裂隙旁邊的兩個身影。陳婭和林遠舟。
高霏站起來，走到裂隙前。高霏把手掌按在裂隙邊緣，藍光從指尖湧入縫隙，傳遞過去。對面，陳婭的銀光亮了一息，回應了高霏的藍光。
「陳婭。」高霏說。
裂隙對面的光芒跳動了一下。然後陳婭的聲音從裂隙中傳出來，比之前清晰了太多，像是隔著一道薄薄的帘子說話。
「我在。」
高霏沒有立刻接話。高霏站在裂隙前，看著對面的銀光，看了一會兒。然後高霏開口。
「通道鋪完了。靈脈對接了。裂隙穩了。」
對面沉默了幾息。然後陳婭的聲音傳來，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明天我過來。」
高霏點頭。高霏把手從裂隙邊緣收回來，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李朔站起來，走到高霏旁邊。兩人並肩站在裂隙前，看著對面的銀光。陸盈從後面走過來，站在兩人旁邊，手裡攥著那根糖畫。油紙還包著，繫著繩。
「明天。」陸盈說，「明天把糖畫分給陳婭。」
李朔看著裂隙對面的銀光。靈脈的靈力通過通道湧入裂隙，把銀白色的光芒穩定在一種溫和的頻率上。裂隙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每隔七天才能開一次，它會一直亮著。一直開著。陳婭明天就能過來。
李朔轉過身，看著身後那條銀白色的靈霧通道。通道從裂隙入口一路向北延伸，經過水池、老松樹、溪澗、斷崖，最終抵達圓形山谷的靈脈源頭。四十個節點連成一條線，靈霧在通道中緩緩流動，把整座山谷的靈氣濃度穩定在了八成。遠處的城市方向，車流的聲音從山腳傳來，持續而密集。那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跟這片山谷隔著那道看不見的牆。
但牆上有了一道門。
李朔靠在裂隙旁邊的岩石上，閉上眼。雷光在經脈中緩緩運轉。五成。不高，但穩。明天陳婭過來的時候，靈脈會再穩定一些。再過幾天，也許林遠舟也能過來。再過一陣，裂隙會變得更寬，更穩。到那時候，兩個世界之間的路就徹底通了。
李朔睜開眼，看著高霏和陸盈。兩人站在裂隙前，看著對面的銀光。高霏的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陸盈手裡攥著那根糖畫。李朔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