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屏障比預想的難。
李朔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圓形山谷。高霏跟著他一起，帶著陣材和玉簡。陸盈留在水池邊守著聚靈陣的運轉，順便把剩下的靈米粥熱上。
圓形山谷在晨光中比傍晚看起來更安靜。銀灰色的苔蘚鋪滿谷底，螢光在陽光中變得很淡，只在岩石縫隙的陰影里隱約可見。那塊圓形的岩石立在谷底正中，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紋路中滲出的靈力比昨天感知到的更濃。李朔蹲在岩石旁邊，把手按在石面上。雷光從掌心湧出，滲入石縫中，碰到了那道屏障。
屏障是一層看不見的靈力膜，包裹著岩石中央的靈光。李朔的雷光碰到它時，會被緩緩推開，像是水流遇到了油脂。他試了幾次，每次都在同一個位置被擋住。屏障的強度不大，但很韌，像是一層活著的膜，有彈性，有恢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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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不開。」他收回手，「硬碰硬不行。屏障會反彈。」
高霏蹲在他旁邊，藍光滲入石面，感知了片刻。「屏障的結構是網格狀的，每個節點之間都有靈力連接。如果從一個點硬剝，屏障會把力量分散到周圍，恢復原狀。需要同時從多個點切入，讓屏障來不及恢復。」
「多個點。」李朔看著岩石表面密密麻麻的紋路，「至少需要五個點同時切入。我們只有三個人。」
「加上陸盈，四個。」高霏說，「還差一個。」
李朔沉默了一會兒。他從背包里取出應無咎給的玉簡，翻到靈脈牽引陣法那一頁。陣法的描述中有一段關於屏障剝離的記載——上古修士在牽引靈脈時，會用一種叫做「鎖靈陣」的陣法，把屏障的靈力節點逐一鎖定，然後從鎖定點同時注入靈力，讓屏障在瞬間失去彈性。
「鎖靈陣。」他把玉簡遞給高霏，「需要四到五個人同時操作，每人負責一個節點。四個人也可以，但需要更精準的靈力配比。」
高霏接過玉簡看了一遍，銀光在指尖跳動，推演了片刻。「四個人的話，靈力配比需要重新計算。我的雨露靈根偏柔和，適合鎖定節點。你的雷光偏暴烈，適合注入。陸盈的清風偏快，適合在節點之間傳遞靈力。還差一個位置——需要一個靈力輸出穩定的人來維持整體陣紋的運轉。」
「林遠舟的辰光靈根。」李朔說。
高霏抬頭看他。
「辰光靈根穩定，感知範圍廣。如果他在，四個人的配比剛好。」李朔頓了一下，「但他過不來。裂隙每七天開一次，每次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他維持入口都來不及，不可能過來幫我們剝屏障。」
高霏把玉簡還給他。「那就三個人。我推演一下，看能不能把四個節點的功能壓縮到三個人身上。」
她蹲在岩石旁邊，銀光在指尖鋪開，把鎖靈陣的陣紋結構逐條拆解。四個節點的功能分別是鎖定、注入、傳遞和維持。鎖定需要柔和靈力，注入需要暴烈靈力，傳遞需要快速靈力，維持需要穩定靈力。她自己的雨露靈根可以同時負責鎖定和維持，李朔的雷光負責注入，陸盈的清風負責傳遞。三個人的靈力配比需要精確到每一絲靈力的流向，否則陣紋會在運行中失衡。
「能行。」她推演了半個時辰後開口，「但需要練。至少練三天，把配比調到穩定。練成之後，剝屏障需要一整天。中間不能斷，斷了屏障會恢復。」
「三天。」李朔說，「下一次聯絡在第四天。練成之後正好趕上。」
接下來的三天，三人每天在圓形山谷里練習鎖靈陣。高霏負責鎖定和維持，李朔負責注入，陸盈負責傳遞。三人各站一個方位，靈力通過陣紋連接，在岩石表面形成一張細密的靈力網。第一次練習時，網在運行到一半時斷了，靈力反彈回來，把三人各震退了一步。第二次練到三分之二，陸盈的清風靈力在傳遞節點時快了一拍，導致整個陣紋失衡，再次中斷。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三人一遍一遍地練，把每個節點的靈力配比刻進肌肉記憶里。
第三天傍晚，三人終於把鎖靈陣跑通了一次完整的循環。靈力網在岩石表面穩定運行，四個節點同時亮起，屏障在網中微微顫動了一息，然後恢復原狀。雖然沒有剝開，但網沒有斷。
「成了。」高霏收功，喘著氣，「明天正式剝。需要一整天。陸盈，你今晚早點睡。明天不能快，也不能慢。」
陸盈點頭。三人回到水池邊，高霏煮了最後一鍋靈米粥。粥煮好了，一人一碗。陸盈喝完粥，把碗放在腳邊，看著火堆。
「明天剝完屏障，靈脈就能引了？」她問。
「剝完屏障之後，還需要架設陣紋通道。從源頭到裂隙入口，沿途布陣。至少還需要三天。」李朔說。
「那下一次聯絡怎麼辦？」
「下一次聯絡在第四天。正好是陣紋通道架完的那天。到時候直接告訴陳婭，靈脈通了。」
陸盈點頭。她從帳篷門口把那根糖畫拿起來，放在膝蓋上。油紙還包著，繫著繩。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糖畫放回帳篷門口。
「等陳婭過來的時候，分給她吃。」她說。
高霏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李朔坐在火邊，看著水池上方那層銀白色的靈霧。靈霧比三天前濃了不少，六處節點連成一片，把整條山谷鋪滿。月光落在靈霧上，泛著一層溫潤的光。他閉上眼，雷光在經脈中緩緩運轉。速度不快，但穩。明天剝屏障。三天後架陣紋通道。再然後，靈脈通了，陳婭就能過來了。
他睜開眼，看著火堆對面那隻放在帳篷門口的糖畫。油紙包著，繫著繩，安安靜靜地擱在那裡。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靠在石壁上，閉上眼。路還長。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