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他們找到了靈脈的源頭。
李朔沿著山脊一路向北，越走越深。斷崖下的裂縫在第三天就已經被布上了聚靈陣，但裂縫深處的靈力流向一直指向北方。他順著那條脈絡往北走，翻過兩道山脊，穿過一片密集的松林，最後停在一座圓形山谷的邊緣。
山谷不大，直徑不過百步，四面被陡峭的岩壁環繞，谷底平坦，長著一層厚厚的銀灰色苔蘚。苔蘚表面有細微的螢光在流動，像是某種活著的脈絡。谷底正中央有一塊圓形的岩石，岩石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紋路中滲出的靈力比之前五處節點加起來都濃。靈力從岩石縫隙中湧出，沿著苔蘚的脈絡向四周擴散，再通過地下的岩層流向水池、老松樹、溪澗和斷崖。
靈脈的源頭。
李朔蹲在岩石旁邊，把手按在石面上。雷光從掌心湧出，滲入石縫中，感知了片刻。岩石內部的靈力結構很複雜，像是無數條細小的溪流從地底深處匯聚上來，在岩石中央形成了一團濃郁的靈光。靈光的規模不大，但很穩定，持續不斷地向外輸送靈力。他試著把雷光探入靈光深處，想感知靈脈的走向，但雷光在靈光表面停住了，像是碰到了某種屏障。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圓形山谷的岩壁上長著稀疏的松樹和灌木，苔蘚從谷底蔓延到了岩壁的下半部分。苔蘚表面的螢光在陽光下並不明顯，但靠近岩石的地面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白色光澤。他沿著谷底走了一圈，發現岩壁上有幾處舊刻痕，跟水池邊的那行字很像，但更模糊，幾乎看不清了。他蹲下來仔細辨認，只認出了兩個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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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背包里取出陣材，在岩石周圍布下了一座新的聚靈陣。陣紋亮起時，岩石中央的靈光猛然跳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向外擴散，沿著苔蘚的脈絡流向四周。靈力比之前濃了一倍，經脈中的雷光運轉速度直接跳到了平時的六成。
他回到水池邊時，天已經快黑了。高霏和陸盈在火邊等著他，鍋里的粥已經煮好了，冒著熱氣。
「找到了。」李朔在火邊坐下，接過高霏遞來的碗，「靈脈的源頭。在往北兩道山脊的圓形山谷里。岩石中央有靈光，靈力從地底匯聚上來，向四周擴散。規模不大，但很穩定。」
「能引嗎？」高霏問。
「現在不行。」李朔喝了一口粥，「源頭處的靈力結構很複雜，有屏障。我的雷光探不進去。需要用陣紋把屏障慢慢剝開，才能接觸到靈脈的核心。至少需要半個月的準備。」
陸盈放下碗。「那我們先幹什麼？」
「布陣。」李朔說，「把源頭的聚靈陣擴大，把靈霧的範圍從水池一直鋪到源頭。六處節點連成一條線，靈霧覆蓋整條山谷。然後開始剝屏障。如果順利，半個月後就能接觸到靈脈核心。」
「剝開之後呢？」陸盈問。
「剝開之後，在源頭和空間裂隙之間架一條陣紋通道。把靈脈的靈力引到裂隙入口，通過裂隙傳送到萬妖魔淵界那邊。陳婭和林遠舟在對面接應，把靈力導入萬妖魔淵界的靈脈網絡。兩邊同時對接，靈脈就通了。」
高霏看著火堆，沉默了一會兒。「半個月。」
「嗯。」
「這半個月，陳婭每隔七天開一次裂隙。三次聯絡。如果第三次聯絡時我們還沒準備好，就再等半個月。」
「嗯。」李朔說。
陸盈從帳篷門口把那根糖畫拿過來，放在膝蓋上。油紙還包著，繫著繩。她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糖畫放回帳篷門口。
「半個月後，給陳婭發信號。」她說，「告訴她，我們找到源頭了。再過半個月，就能把靈脈引過去。」
高霏看了她一眼。「你記得挺清楚。」
「我記性好。」陸盈說。
當晚，三人在火邊坐了很久。高霏把明天的布陣計劃理了一遍，從水池到源頭，六處節點的連接路徑逐條推演。李朔把應無咎給的靈脈牽引陣法又翻了一遍，把關鍵節點和靈力配比記在玉簡上。陸盈坐在火邊，仰頭看著天。這邊的星星還是很少，但山谷里的靈霧在月光中泛著銀白色的光，把整片松林映得通透，像是給這片安靜的山谷蓋了一層薄薄的銀河。
「李朔。」陸盈忽然開口。
「嗯。」
「靈脈通了之後，這邊會變成什麼樣？」
李朔想了想。「靈氣濃度會提升。山裡的草木會長得更茂盛，溪水會更清，也許會有靈獸出現。城市那邊的人可能會發現這座山的變化，但不會知道原因。如果他們進來，會發現一片比周圍更綠、更暖和的山谷。」
「然後呢？」
「然後……也許有一天，這邊的人也會開始修行。靈氣濃度夠了，就會有人嘗試。像萬妖魔淵界和滄瀾界的人一樣，從練氣開始，慢慢往上走。」
陸盈看了一會兒靈霧，然後低頭看著火堆。「那這邊的故事，就從這座山開始。」
「嗯。」李朔說。
高霏把碗收好，站起來走到帳篷邊。她蹲下來，把手腕上的紅繩解下來，放在靈霧中浸了浸。紅繩在靈霧中微微亮了一息，空空的繩結上凝了一顆極小的水珠。她把紅繩重新系回手腕上，然後鑽進帳篷睡了。
李朔坐在火邊，看著水池上方那層銀白色的靈霧。靈霧在月光中緩緩流動，六處節點連成一條線，把整條山谷鋪滿。他閉上眼，雷光在經脈中緩緩運轉。速度比三天前快了兩倍。靈霧溫養著經脈，像是有一隻手在托著他往前走。半個月後，剝開源頭屏障。再半個月，架設陣紋通道。靈脈通了之後，陳婭就能過來。
他睜開眼，看著火堆對面那隻放在帳篷門口的糖畫。油紙包著，繫著繩，安安靜靜地擱在那裡。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靠在石壁上，閉上眼。路還長。但每一步都有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