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差一刻，李朔站在信號陣前。
山谷里的夜比萬妖魔淵界冷得多。松林在月光下投出鋸齒狀的影子，遠處城市的燈光把天邊染成一片模糊的灰橙色，看不到幾顆星星。三天前布下的三座聚靈陣在水池周圍安靜運轉，靈霧在夜風中緩緩流動，把三人的經脈維持在勉強可用的狀態。李朔把手按在陣紋上，雷光在指尖跳動著，等著子時到來。
高霏站在他旁邊，手腕上的紅繩在月光中泛著微弱的光。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袖子拉下來蓋住。陸盈蹲在水池邊，手裡攥著一根沒吃完的糖畫，眼睛盯著裂隙的方向。
子時。李朔注入靈力。陣紋亮起銀白色的光芒，三下短脈衝，間隔相同——代表「平安」。
信號發出去之後，三人安靜地等待。松針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水池裡的靈霧輕輕翻湧。遠處城市的方向，有車流的聲音持續不斷地傳來，跟山谷里的寂靜格格不入。李朔的手還按在陣紋上，雷光在指尖微微跳動，他能感覺到信號穿過空間裂隙時的微弱反饋，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他的經脈，然後鬆開了。
等了約莫百息。裂隙的方向傳來回應。三下短脈衝，然後是三下長脈衝，最後是三下短脈衝。林遠舟的辰光編碼，意思是「收到，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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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盈蹲在水池邊，攥著糖畫的手指鬆了一下。高霏的藍光在指尖亮了一息，又暗下去。
李朔發出一組編碼。「三天到了。我們在這邊。能待。山里發現了靈氣節點，布了聚靈陣，修為不再衰減。環境穩定。」
對面沉默了幾息。然後陳婭的聲音從裂隙中傳來，斷斷續續的，但每個字都能聽清。
「收到。你們在那邊安頓好。我這邊每隔七天開一次裂隙，保持通訊。如果找到長期穩定的方案，告訴我。我和林遠舟在這邊守著。」
她的聲音很平，跟平時一樣。但李朔聽出來了——最後那句話比前面幾個字慢了一拍，像是說完之後停頓了一下才把結尾補上。
李朔發出一組編碼。「好。七天後再聯絡。」
裂隙的光芒暗了下去。山谷恢復了安靜，只剩松針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李朔站在信號陣前，看著銀白色的光芒緩緩消散。高霏和陸盈站在他身後，三人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七天。」陸盈說，「下一次聯絡在七天之後。」
「嗯。」李朔應了一聲。
當晚，三人在水池邊扎了營。高霏從背包里取出簡易帳篷，陸盈去附近撿了些乾柴，李朔生了一堆火。火光照著水池邊的靈霧，把那幾株銀色野花映得發亮。三人圍坐在火邊，高霏煮了一鍋靈米粥，放了從萬妖魔淵界帶來的靈草。粥煮好了，一人一碗，熱騰騰的。
陸盈捧著碗喝了一口，嚼了兩下，停了。「還是萬妖魔淵界的靈米好吃。」
「我知道。」陸盈低頭看著碗裡的粥，「就是有點想。」
三人安靜地喝著粥。火堆噼啪作響，松林在夜風中輕輕搖晃。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的聲音從山腳下隱約傳來，持續而密集。那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跟他們此刻坐著的這片安靜山谷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接下來怎麼辦？」高霏問。
李朔把碗放下，看著火堆。「在這邊建一個據點。三處靈氣節點已經連成一片，靈霧覆蓋範圍夠三個人用。把聚靈陣擴大，再多找幾處節點。如果靈氣足夠，可以把靈脈一點點引過來。」
「引過來之後呢？」
「之後……」李朔想了想，「兩個世界之間的路就通了。萬妖魔淵界的人可以過來，這邊的人也可以過去。四個世界加上這邊，就是五個世界。三十多道門，五個世界，一張網。」
高霏看著火堆，沉默了一會兒。「陳婭還在那邊。」
「嗯。」
「林遠舟也在。」
「嗯。」
陸盈喝完粥，把碗放在腳邊，仰頭看著天。這邊的星星比萬妖魔淵界少得多，城市的光污染把天空洗成一片暗灰色，只能看到幾顆最亮的星。
「這邊的星星看不見。」她說。
「嗯。」高霏應了一聲。
陸盈看了一會兒天空，然後低下頭，看著火堆。「我想陳婭了。」
高霏手裡的碗停了一下。她沒有接話，只是把碗裡的粥喝完，放在腳邊。火堆的光映著她的側臉，把她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陳婭在那邊，每天發一次編碼。每隔一個時辰發一次。三天，她發了七十二次。」李朔說。
陸盈轉頭看他。
「林遠舟維持裂隙入口的靈力屏障，三天沒合眼。陳婭守著信號陣，三天沒離開。」李朔看著火堆，「她在等我們回信號。」
陸盈沒有說話。她把腳邊的碗拿起來，又放下，然後站起來走到帳篷邊，蹲下來翻了翻背包。她從背包里摸出最後一根糖畫，用油紙包著，沒有打開。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糖畫放在帳篷門口，轉身回來坐在火邊。
「明天開始找新的靈氣節點。」她說，「快點把這邊的事弄完。早點回去。」
高霏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很淺。
李朔坐在火邊，翻著手裡的一枚玉簡。那是應無咎給的，裡面記錄了萬妖魔淵界所有的靈氣節點和靈脈分布。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合上玉簡，放回背包里。
「七天之後，再跟陳婭聯絡。」他說，「把這邊的情況完整告訴她。然後開始建據點。一步一步來。」
高霏點頭。陸盈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鑽進帳篷里睡了。高霏把火堆添了些柴，也在帳篷邊坐下來。李朔坐在火邊，看著水池上方那層薄薄的靈霧。靈霧在月光中泛著銀白色的光，跟萬妖魔淵界的靈泉有幾分相似。
他閉上眼，雷光在經脈中緩緩運轉。速度不快，但穩。靈霧溫養著經脈，像是一雙溫熱的手托著他往前走。七天之後，再發一次信號。告訴陳婭，這邊能待。告訴陳婭，他們還在。告訴陳婭，他們很快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