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高霏第一個醒了。
旅館的窗簾很薄，晨光從縫隙里透進來，在牆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她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後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藍光在指尖亮著，比昨晚更弱了一些，但還在。她試著運轉靈力，經脈中的藍光緩緩流動，速度很慢，像是在濃稠的液體中穿行。修為沒有掉，但運轉效率只有平時的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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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已經起了。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陸盈還在睡，被子裹成一團，只露出一個後腦勺。
「早。」高霏說。
「早。」李朔轉過身，「我出去了一趟，買了早飯。」
床頭柜上放著兩個塑膠袋，裡面是包子和豆漿。高霏走過去看了一眼，包子的熱氣把塑膠袋的內壁蒙上了一層水霧。她拿起一個咬了一口，豬肉大蔥餡的，咸鮮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兩年沒吃過了。
「陸盈。」高霏喊了一聲。
陸盈翻了個身，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坐起來，頭髮亂糟糟地堆在頭上。她揉著眼睛看了看四周，愣了半秒，然後想起來自己在哪。她跳下床，抓起一個包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停了。
「肉包子。」她說，「萬妖魔淵界沒有這個。」
「吃完再說。」高霏說。
三人在房間裡吃完早飯。李朔拿出一張在旅館前台買的地圖，鋪在床上。城市的地圖，比例尺很大，周邊的山脈和河流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他用指尖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往北，穿過城市邊緣，進入一片山區。
「空間裂隙的位置在這裡。」他點了點地圖上一個空白區域，「我們當初掉進去的地方，再往北大約三十公里，有一片山。地圖上沒有標註任何特殊的東西，但昨天我在這邊感知了一下，城北方向有微弱的靈力波動。很淡，但存在。」
「你確定？」高霏問。
「不確定。但值得去看看。」李朔說，「如果這邊有靈氣節點，也許不止一個。空間裂隙能在這邊出現，說明靈氣結構不是完全封閉的。只要找到那些節點，我們就能在這邊維持修為。」
三人收拾好東西，退了房。旅館老闆看了他們一眼，收錢找了零，什麼都沒問。出了旅館，城市在陽光下亮得刺眼。高霏和陸盈穿著萬妖魔淵界的粗布短衫走在街上，李朔穿著一件從旅館前台買的舊外套，三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什麼戶外徒步活動里出來的。路過一家戶外用品店時，李朔進去買了一件薄外套和一雙運動鞋，把萬妖魔淵界的衣服換了下來。高霏和陸盈也各買了一套便宜的替換衣物。
換完衣服出來，三人看起來正常多了。高霏把換下來的粗布短衫疊好放進背包里，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紅繩在袖口下面，貼著脈搏，安安靜靜的。
三人沿著地圖上的路線向北走。穿過城北的居民區，經過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再走過幾排倉庫和貨運站，城市邊緣的灰色地帶逐漸被拋在身後。前方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上面長著稀疏的松樹和灌木，碎石路沿著丘陵的脊線向北延伸。
走了大半天，李朔停在一處山脊上。他蹲下身，把手按在地面上。雷光在指尖微微跳動，滲入泥土中，感知了片刻。
「有東西。」他說。
高霏蹲在他旁邊，藍光滲入地面。她感知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很淡。但確實有。靈力從地底滲出來，像是有一條細小的靈脈從這裡經過。規模比萬妖魔淵界最小的靈脈還要小十倍，但確實在運轉。」
陸盈站在山脊上，向北方眺望。遠處的山脈連綿起伏，山體被植被覆蓋，看不出任何異常。但她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從那個方向吹過來，很淡，帶著一種溫和的靈力波動。
「那邊。」她指著北方，「山裡面。有東西。」
三人沿著山脊繼續向北。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他們在一處山谷的底部發現了一個不大的天然水池。水池的面積不過幾丈見方，水色微濁，但池底的石頭縫隙中有極細的銀白色光芒滲出來，在水面下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水池周圍的草木比別處茂盛，松樹的針葉顏色更深，灌木的葉片更寬。水池邊緣的泥土中長著幾株不知名的野花，花瓣是淡銀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高霏蹲在水池邊，把手探入水中。藍光從掌心湧出，與池底的銀白色光芒相接。經脈中的靈力運轉速度忽然加快了一息，然後恢復平穩。她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這裡有靈氣。」她說，「很淡，但夠用。如果在這裡布一座聚靈陣，把水池周圍的靈氣匯聚起來，能維持我們三個人的修為不繼續衰減。」
李朔蹲在她旁邊，雷光滲入池底，感知了片刻。「靈脈的源頭在山體深處。也許不止這一處。這個水池只是滲出來的一個出口。」
陸盈在水池邊轉了一圈，忽然停下來。「這裡有人來過。」
李朔和高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水池北側的岩石上，有幾個模糊的刻痕，像是被尖銳的工具鑿出來的。刻痕很舊，長滿了青苔，但隱約能辨認出幾個字。李朔走過去，伸手把青苔撥開。刻痕是漢字，歪歪斜斜的，像是用匕首刻上去的。
「一九九八，七月，迷路，在此取水。」
三人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一九九八年。二十多年前。有人在這片山里迷了路，找到了這個水池，取水喝，在石頭上刻了字。那個人後來出去了嗎？不知道。但這行字說明了一件事——這片山裡有水，有路，能出去。
「至少不是死路。」陸盈說。
高霏在水池邊蹲了一會兒，然後從背包里取出陣材，開始布陣。她在水池周圍畫了一圈聚靈陣紋，銀光在指尖跳動，陣紋蔓延開來。水池底部的銀白色光芒被陣紋引導，緩慢地向水面匯聚，在水池上方凝成一層薄薄的靈霧。靈霧的範圍不大，只籠罩了水池周圍一丈方圓，但濃度足以讓三人的經脈維持正常運轉。
「成了。」高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在這裡待著，修為不會繼續衰減。如果找到更多的靈氣節點，可以布更多的聚靈陣。」
李朔站在水池邊，看著那層薄薄的靈霧。水池周圍的松樹在靈霧中微微舒展枝葉，針葉的顏色比之前亮了幾分。遠處的城市方向，隱約能看到高樓和車流，那個世界的一切依然在高速運轉，跟這片安靜的山谷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三天後，陳婭會開一次裂隙。」李朔說，「到時候我們發信號回去。告訴她這邊的情況，讓她放心。」
高霏點頭。她走到水池邊，蹲下來，把手腕上的紅繩解下來，在靈霧中浸了浸。紅繩在靈霧中微微亮了一息，空空的繩結上凝了一顆極小的水珠，晶瑩透亮。她把紅繩重新系回手腕上。
陸盈坐在水池邊的石頭上，從背包里摸出一根糖畫，咬了一口。她嚼了兩下，看著周圍安靜的松林和那層薄薄的靈霧，忽然說了一句：「這裡挺好的。安靜。」
李朔站在山谷中央，看著頭頂灰藍色的天空。有雲，很低，但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落在那片靈霧上，泛著一層溫暖的光。他閉上眼，雷光在經脈中緩緩運轉。速度還是慢的，但在靈霧的覆蓋範圍內，不再繼續衰減了。
三天。三天後發信號。然後呢？也許留在這裡，布更多的聚靈陣，找到更多的靈氣節點。也許在這片山里建一個據點，把萬妖魔淵界的靈脈一點點引過來。也許有一天，兩個世界之間的路會徹底打通。
他睜開眼，看著水池邊的高霏和陸盈。高霏蹲在靈霧邊緣，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溫養著那幾株銀色的野花。陸盈坐在石頭上，糖畫在嘴裡慢慢化著，馬尾辮在風中輕輕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