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了大半夜。
荒原上的風很冷，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靈力在這個世界變得稀薄，經脈中的運轉速度降了大半，高霏不得不把雨露靈光的覆蓋範圍縮小到三人周圍一臂的距離，勉強擋住夜風。陸盈的清風靈根像被什麼壓住了，跑不起來，只能快步走。李朔走在最前面，雷光在指尖微微跳動，照亮腳下的碎石路。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找到了一條舊路。柏油路面碎裂成了好幾塊，縫隙里長滿了雜草，但路基還在，沿著荒原的邊緣向城市方向延伸。路邊有一塊倒伏的路牌，鏽跡斑斑，上面的字模糊不清，只能隱約認出「前方200米」幾個字。
「我們當初就是從這條路進來的。」李朔蹲下來看了一眼路牌，「再往前走，應該有一個廢棄的停車場，我們當時把車停在那裡。」
「車？」陸盈問。
「租的車。露營用的。」李朔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三人在天亮時找到了那個停車場。一片不大的空地上長滿了雜草，幾塊歪斜的停車位劃線還隱約可辨。空地邊緣有一輛白色的越野車，車身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輪胎半陷在泥土裡，車窗玻璃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李朔走到車前，伸手把藤蔓扯開。車門沒鎖，他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鑰匙還插在點火開關上。他擰了一下，儀錶盤亮了幾秒，然後暗了下去。電瓶早就沒電了。
「兩年了。」高霏站在車外，看著車身上的灰塵。兩年，這輛車在這裡停了兩年。附近的草長到了車窗的高度，輪胎周圍的泥土被雨水衝出了深深的溝壑。車頂上積了一層乾枯的樹葉和鳥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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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從車裡出來，把車門帶上。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車前看了一會兒。兩年前他們四個人就是從這裡出發，沿著那條溪邊的小路走進了山里，然後掉進了空間裂隙。那時候他還在想這條溪流上游有沒有金礦，陸盈還在樹上倒掛著問「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陳婭還在平板電腦上翻著地質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雷光留下的細紋，指節比兩年前粗了一圈。這雙手修過九大節點的封印，握過魔淵尊主的投影，在靈脈深處淬鍊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現在，它們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走吧。」他說。
三人沿著公路向城市方向走。路邊的景色逐漸從荒原變成了低矮的民居和廢棄的廠房。路上偶爾有車經過，速度很快，帶起一陣風。高霏站在路邊看著一輛貨車駛過，目光跟著車尾燈走了很遠。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那麼快，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急促而持續，不像萬妖魔淵界的靈舟那麼慢，那麼安靜。
又走了一個多時辰，他們看到了人。一個早起遛狗的老人，牽著一條金毛走在人行道上。老人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在他們的衣服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繼續遛狗。那條金毛湊過來聞了聞陸盈的褲腳，被她蹲下來摸了兩下腦袋。
「走吧。」李朔說。
他們沒有進城。三人站在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看著腳下這座正在醒來的城市。早高峰的車流開始匯聚，公交站台上擠滿了上班的人，沿街的早餐鋪冒著白氣。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在等紅綠燈。一切都在正常運行，跟他離開那天一模一樣。也跟他離開之前所有的日子一樣。
「我們離開多久了？」陸盈問。
「快兩年。」高霏說。
「這邊好像沒變。」
「變了。」李朔說。他指著遠處一片新建的住宅樓，又指了指腳下這條拓寬過的公路。「只是變化不大。兩年，對這邊來說不長。」
三人站在山坡上看了很久。城市在晨光中漸漸亮起來，高樓上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朝陽，車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持續而密集。這是他們來的地方。他們的世界。他們的時間。
高霏站在李朔旁邊，手腕上的紅繩在晨風中微微晃動。她看了一會兒城市，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比在萬妖魔淵界暗了許多，但還是亮的。雨露靈根還在。經脈還在。兩年的記憶和修為都還在。
「怎麼辦？」她問。
李朔沉默了一會兒。「三天。先確認這邊能不能待。如果靈力持續衰減，身體會出問題。如果靈力能穩定在一個可用的水平，我們可以回來。」
「回來之後呢？」陸盈問，「我是指，回到這邊之後。我們還回萬妖魔淵界嗎？」
李朔看著她。陸盈站在山坡上，穿著萬妖魔淵界的粗布短衫，腰間別著石刀，頭髮紮成馬尾，比兩年前長了一大截。她看著遠處的城市，表情很平靜。
「回。」李朔說，「陳婭還在那邊。」
陸盈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當天晚上，三人在城郊的一家小旅館住下了。老闆看了他們的身份證，又看了看他們的衣服，問了一句「你們從哪來的」，李朔說「野外露營回來」，老闆沒再多問。房間很小，兩張床加一張加床，高霏和陸盈占了床，李朔睡加床。洗完澡換上了旅館的舊浴袍，三個人坐在床邊，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
高霏把手腕上的紅繩解下來，放在床頭柜上。紅繩在檯燈的光線中泛著淡淡的顏色，空空的繩結貼在那裡。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紅繩重新系回手腕上。
「經脈適應嗎？」李朔問。
「還行。」高霏說，「靈力濃度太低，經脈自動開啟了節能模式。修為不會掉，但輸出會一直受限。如果要長期待在這邊，需要找到補充靈力的辦法。」
「或者找到這邊的靈氣節點。」李朔說，「空間裂隙能出現，說明這邊的靈氣結構不是完全封閉的。也許有靈氣匯聚的地方。」
高霏點頭。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路燈連成一片，車燈在街道上流動。她的藍光在指尖亮著，微弱但穩定。
「李朔。」
「嗯。」
「三天後，陳婭會開一次裂隙。我們要發信號回去。信號發什麼？」
李朔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先發平安。然後告訴陳婭，這邊能待。但需要找靈氣源。」
高霏點頭。她轉過身，看著窗外的城市。陸盈已經躺在另一張床上睡著了，呼吸均勻。李朔坐在加床上，翻著旅館床頭柜上的一本舊雜誌，雜誌上的日期是兩年前的。他翻了兩頁，然後合上，放回原處。
窗外，城市的燈光一直亮著。而在城市更遠處，那片灰白色的荒原上，那道銀白色的裂隙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裂隙的對面是萬妖魔淵界，陳婭和林遠舟守在入口處，林遠舟的辰光銀光鋪展開來維持著裂隙的穩定，陳婭坐在信號陣旁邊，每隔一個時辰發一次靈力編碼。三下短脈衝，代表「還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