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的路走了五天。
五人從清微宗方向出發，繞過裂谷北緣，穿過一片新生的草原。沿途的荒原上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和低矮的灌木，偶爾能看到成群的野馬在遠處奔跑。第三天傍晚，他們在一條溪邊紮營。陸盈去溪里抓了幾條魚，高霏生火烤了，林遠舟從包袱里翻出一罐滄瀾界的海鹽撒在魚上。陳婭坐在火邊，銀光在指尖跳動著，把裂隙的能量數據又跑了一遍。
第四天清晨，歸墟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那片曾經被魔氣籠罩的灰黑色荒原如今已經變成了連綿的草地，九大節點的封印之光從北方隱約可見，銀白色的光芒在天際線上連成一道弧線。空間裂隙在歸墟正南偏東約百里的位置，周圍地形平坦，幾棵新生的靈樹在裂隙周圍投下稀疏的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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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五人站在裂隙前。
那道裂隙懸浮在半空中，約莫一人高，銀白色的光芒在裂縫邊緣跳動。縫隙中透出的氣息跟萬妖魔淵界的靈氣結構完全不同，更冷，更薄，帶著一種遙遠的、陌生的味道。裂隙對面的景象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片灰藍色的光，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在看外面的世界。
李朔站在裂隙前，雷光在指尖跳動，感知著縫隙中的靈力波動。跟他當初掉進來時的那道空間裂隙幾乎一模一樣——同樣的不穩定性，同樣的冰冷氣息，同樣的那條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縫隙。
「就是這裡。」他說。
高霏走上前，藍光滲入裂隙邊緣，感知了片刻。「能量結構穩定，暫時不會閉合。但穿越時的靈力消耗會很大，三個人同時過，需要有人在這邊撐著。」
「我來撐。」林遠舟說。
他走到裂隙側面，辰光靈根全力運轉。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覆蓋了裂隙周圍的區域，在縫隙邊緣形成一層穩定的靈力屏障。屏障穩定後，裂隙的波動明顯減弱了，銀白色的光芒從劇烈跳動變成平穩閃爍。
陳婭走到裂隙另一側，銀光在指尖跳動著，把信號發射陣紋刻在地面上。陣紋連接著裂隙入口，能在穿越後持續發送靈力編碼。
「信號陣布好了。」她說，「你們過去之後，每隔一個時辰發一次信號。我這邊收到信號後會確認。如果三個時辰內收不到信號，我會關閉入口，回天樞城等消息。」
李朔點頭。他轉身看著高霏和陸盈。兩人站在他身後，各自背著包袱，高霏手裡攥著那兩瓶濃縮雨露靈液，陸盈的石刀掛在腰間。
「準備好了？」他問。
「嗯。」高霏應了一聲。
「走吧。」陸盈說。
三人轉身面對裂隙。李朔站在最前面，雷光在周身撐開屏障。高霏站在他身側，雨露靈光與他的雷光融合。陸盈站在另一邊，清風靈力在三人周圍形成一道細密的氣流屏障。三人同時邁步，走進那道銀白色的光芒中。
穿越的感覺跟當初掉進來時完全不同。掉進來的時候是被動的，天旋地轉，毫無準備。穿越回去的時候是主動的，三人的靈力交融成一道完整的護罩，把裂隙中的空間亂流隔絕在外。周圍的景象從萬妖魔淵界的荒原變成了混沌的銀白色光帶，光帶中偶爾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山，水，天空，但都看不清細節。
走了約莫百息，前方的銀白色光芒忽然變暗了。一道灰藍色的光從縫隙中透出來，比之前清晰了許多。李朔加快腳步，穿過最後一段光帶，踩上了堅硬的地面。
他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灰藍色的天空，有雲，很低，像是伸手就能碰到。腳下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碎石密布，遠處有幾棵枯樹，樹杈扭曲地伸向天空。空氣很冷，很薄，靈力濃度比萬妖魔淵界低了太多，經脈中的雷光運轉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但他能感覺到，這就是他來的地方。萬妖魔淵界和人界的交界處，當初他掉進去的那個位置。
高霏和陸盈先後從裂隙中走出來，站在他旁邊。高霏深吸了一口氣，雨露靈根在稀薄的靈氣中自動運轉，經脈中的藍光比平時暗了幾分。陸盈活動了一下手腳，清風靈根在這邊的環境中像是一匹被韁繩勒住的馬，跑不起來。
「回來了。」高霏說。
李朔看著遠處的天際線。灰藍色的天空下，有幾座模糊的山影。山的方向，有一條蜿蜒的公路輪廓，偶爾有極小的光點移動——是車燈。再遠一些，有城市的燈光在暮色中隱約可見。
「回來了。」他說。
陸盈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遠處那些模糊的燈光。「那些是什麼？」
「城市。」李朔說，「我們當初掉進來之前，就在那邊露營。」
陸盈看著那些光點，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看著身後那道銀白色的裂隙。裂隙還在，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但依然穩定。透過裂隙，能看到萬妖魔淵界那邊的景象——荒原、靈樹、以及站在裂隙旁邊的兩個身影。陳婭和林遠舟。
高霏站在裂隙前，看著對面的兩個人。陳婭站在信號陣旁邊，銀光在指尖亮著。林遠舟維持著裂隙入口的靈力屏障，辰光銀光鋪展開來。兩人隔著裂隙看過來，陳婭推了推眼鏡，微微點頭。
高霏也點了點頭。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掌按在裂隙邊緣。藍光從指尖湧入縫隙，傳遞過去。對面，陳婭的銀光亮了一息，回應了她的藍光。
李朔站在荒原上，看著遠處那些模糊的燈光。城市。公路。車。那個他曾經生活過的世界。手腕上空空的位置，紅繩系在高霏腕上。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看著裂隙對面的兩個人。
「發信號。」他說。
陳婭在對面收到信號後，銀光閃爍了三下。三下短脈衝，代表「收到」。然後她的聲音從裂隙中傳出來，斷斷續續的，但每個字都能聽清。
「三天後同一時間，我會再開一次裂隙。三天之內，你們需要確認那邊的環境是否適合長期停留。三天後如果你們沒有回來，我會默認你們那邊安全，然後每隔七天開一次裂隙，等你們回傳信號。」
「明白。」李朔說。
陳婭停頓了一息。然後她的聲音再次傳來，比之前輕了一些。
「三天後見。」
「三天後見。」李朔說。
他轉身看著高霏和陸盈。兩人站在他身後，背後是灰藍色的天空和遠處模糊的城市燈光。高霏的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陸盈攥著拳頭，看著遠處那些光點。
「走吧。」李朔說，「去看看。」
三人轉身，向著遠處的城市方向走去。身後那道銀白色的裂隙在暮色中安靜地亮著，陳婭和林遠舟站在裂隙的另一側，看著三人的背影漸漸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