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去北邊看看那天，天樞城下了一場小雨。
四人站在城主塔頂，應無咎把一枚玉簡遞過來。「歸墟外圍的空間裂隙，本座派人去監測過。能量結構穩定，沒有閉合的跡象。裂隙周圍三百里荒原，目前沒有妖魔活動。九大節點修復後，那一帶的氣候正在恢復正常，草木都長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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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朔接過玉簡，靈力探入。裂隙的位置標註得很清楚，在歸墟核心正南偏東約百里的荒原上。周圍地形平坦，沒有山脈遮擋，一年四季都能抵達。
「你們要去的話，本座不攔。」應無咎站在玉壁前，背對著四人，「四界盟已經穩了。陳婭回來了，林遠舟在這邊。巡檢有人接手，封印有人監測。你們走了，聯盟不會散。」
他轉過身，看著四人。淡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種很平的東西，像是早就想過這一天。
「本座活了六百多年，見過很多人來來去去。你們四個，是走得最遠的一撥。從清微宗到天樞城，從萬妖魔淵界到滄瀾界，從暮光原到第四界。四個世界，三十多道門，九大節點，十七道裂隙。你們修了別人三千年都沒修完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本座不攔你們。但本座想說——如果你們回去之後，那邊的路不好走，這邊永遠有你們的位置。」
李朔看著他，沉默了幾息。「城主……」
「不用多說。」應無咎擺了擺手，「去準備吧。本座會安排秦墨給你們備好路上的物資。」
四人從城主塔出來時，雨已經停了。天樞城的天空被雨水洗過，藍得透亮。主街上的人流比平時多了些，商鋪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陸盈走在前面，忽然停下來看路邊的糖畫攤子。攤主老頭正在畫一隻靈鶴，糖絲在石板上蜿蜒盤旋。
「來一個。」陸盈掏出靈石。
高霏沒說話。陳婭不在，沒人念叨她。陸盈舉著糖畫走在前面，咬掉了鶴翅。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李朔和高霏，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回到院子，四人各自忙開。高霏去丹房準備路上用的丹藥，陸盈把石刀重新磨了一遍，林遠舟坐在石凳上把北行的路線推演了一遍。李朔坐在靈泉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
陳婭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兩枚玉簡。她在李朔旁邊坐下，把一枚遞給他。「這是滄瀾界那邊的數據。空間裂隙的能量結構跟第四界的門框有些相似，但更原始，更不穩定。如果要從那裡回去，需要先確認裂隙對面的靈力環境跟我們的世界是否兼容。」
李朔接過玉簡收好。陳婭又遞過來一枚。「這是我推演的穿越方案。三個人過，一個人留。留的人負責維持裂隙入口的靈力穩定，防止穿越過程中裂隙意外閉合。三個人過去之後，如果能確認對面環境安全，再發信號回來。留的人收到信號後關閉這邊的入口。」
「誰留？」李朔問。
陳婭推了推眼鏡。「我推演過。林遠舟的辰光靈根適合維持裂隙入口的靈力穩定。我負責穿越後的推演和對接。高霏負責靈力補給和應急治療。你負責主攻和決策。」
李朔看著她。「你留還是林遠舟留？」
陳婭沉默了幾息。「林遠舟對第四界和滄瀾界的門框結構比我熟。他留下來更合適。」
李朔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簡，沉默了片刻。「你跟林遠舟商量過？」
「沒有。」陳婭說，「我自己推演的。」
當晚，五人圍坐在天井裡吃飯。高霏燉了靈獸肉湯，陸盈蒸了靈米飯。陳婭坐在靈泉邊，銀光在指尖跳動著，把北行的路線數據逐條歸檔。林遠舟坐在她對面，辰光銀光鋪展開來，幫忙核對裂隙的能量結構。
兩人之間隔著靈泉的寬度，偶爾交換一兩句關於數據的對話。高霏從丹房出來倒水時看到了這一幕。她站在丹房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丹房，把門輕輕帶上。
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兩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李朔坐在石凳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
陳婭沒有立刻走。她坐在靈泉邊，看著那幾株花。靈草花和守夜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旁邊三株新苗的葉心金紋在月光中微微發亮。她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李朔。」
「嗯。」
「我們走了之後，第四界的人還會來。他們會帶種子，會傳訊，會繼續跟我們保持聯絡。滄瀾界和暮光原的巡檢周期都穩定了。應城主那邊有人手接手。九大節點和十七道門都不會出問題。」
「嗯。」
「所以我們可以走了。」
李朔轉頭看她。陳婭盯著那幾株花，表情很平，但嘴角彎著。她伸出手，把新苗的一片葉子輕輕碰了碰，葉心的金紋在她指尖下微微亮了一息。
「你什麼時候決定的？」李朔問。
「安一他們來的時候。」陳婭說，「五個人坐在靈泉邊看花。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從第四界來，走了三千年才走到這裡。我們走了多久？不到兩年。但我們也走了很遠。走了四個世界，修了三十多道門。該做的都做了。」
她頓了一下。「然後我想，該回去了。」
李朔沉默了一會兒。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疊在一起。
「好。」他說。
陳婭站起來，往屋裡走。走了兩步，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李朔。」
「嗯。」
「這件事，先別告訴陸盈。她嘴快。等準備好了再跟她說。」
李朔沒有接話。陳婭走進屋子，燈亮了一會兒，然後滅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靈泉的水聲和滿天的星星。
李朔坐在靈泉邊，看著天井上方的星空。萬妖魔淵界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亮得像是被誰擦洗過。而在北方歸墟的方向，那道空間裂隙還在原地，安靜地等著。門那邊是他們的來處。門這邊是他們走出來的地方。
他閉上眼，雷光在體內緩緩運轉。紫色元嬰盤膝而坐，周身的電芒安靜地跳動著。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上面。旁邊的金色草葉在靈泉的藍光中微微舒展，葉尖上掛著一滴露水，晶瑩透亮。靈草花和守夜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七片花瓣上，露水一滴一滴地滑落，每一滴都映著靈泉的藍光，像是十四顆小小的星星。
而在它旁邊，三株深藍色的新苗安靜地長著。葉心的金紋在月光中微微發亮，像是三顆很小很小的、正在升起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