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界正式申請加入聯盟的消息，是安一通過傳訊符發來的。
那天聯絡陣台亮得比平時早。林遠舟剛把併網通道打開，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就跳了一下，然後一組編碼湧出來。他把編碼逐組解譯，看完之後沉默了幾息，然後把玉簡遞給了李朔。
「第四界申請正式加入三界盟。五個人全體同意。他們想簽一份正式文書。跟滄瀾界和暮光原一樣的規格。」
李朔接過玉簡，靈力探入，逐條看了一遍。安一的措辭很正式，用了聯盟文書的格式，顯然參考了之前兩界盟簽約時的模板。但字裡行間有一種藏不住的東西——急切，又帶著克制，像是等了很久終於把話說出口。
「四界盟。」李朔把玉簡收好，「應城主那邊怎麼說？」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超流暢 】
「還沒報。」林遠舟說，「等你看過再報。」
李朔把玉簡轉給陳婭。陳婭看完，陳婭指尖銀光跳動，推演了片刻，然後點頭。「文書結構沒有問題。跟滄瀾界和暮光原的聯盟條款一致。只需要把第四界的特殊情況標註清楚——他們的封印在內部，不在外部。聯盟的裂隙監測網絡需要增加第四界的內部節點。」
「可以。」李朔說。
當天下午，四人把文書提交給應無咎。應無咎在塔頂的石室里看了整整一個時辰，淡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轉。他面前的玉璧上，萬妖魔淵界、滄瀾界、暮光原的地脈和靈脈網絡圖並排展開，第四界的封印節點被逐一標註在下方。他看了很久，手指在玉壁上輕輕點了點。
「第四界的封印是三千年來自願封入的。他們的修行體系完全內化，沒有對外擴展的需求。但他們的封印一旦崩潰，三個世界都會受到波及。」應無咎轉過身，看著四人，「他們加入聯盟，對我們來說是好事。多一份監測數據，多一層預警保障。」
「他們的條件很簡單。」陳婭說，「共享封印監測數據，互派常駐人員，互相提供靈力支援。跟滄瀾界和暮光原的條款一致。」
應無咎點頭。「本座來擬正式文書。三天後發給他們確認。」
第四天，安一的回傳到了。文書確認無誤。五個人在望舒殿裡圍坐在燈旁邊，一字一句地讀完了全文，然後由安一代表五人簽了印。
「第四屆，正式加入。」回傳的編碼只有這一句話。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幾息。高霏的藍光在指尖亮著，嘴角彎著。陸盈站在陣紋邊緣，攥著拳頭，眼眶裡有東西在打轉。陳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很平。林遠舟盯著銀光中那組文字，辰光銀光安靜地亮著。李朔看著那組編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告訴他們。歡迎。四個世界，以後是一家人。」
林遠舟把編碼發過去。等了很久，回音傳來。
「謝謝。一家人。」
當天夜裡，五人圍坐在天井裡吃飯。高霏燉了靈獸肉湯，陸盈蒸了靈米飯。桌上多擺了兩副碗筷——給第四界的五個人留的。陳婭看了一眼那兩副空碗筷，推了推眼鏡，什麼都沒說。林遠舟低頭吃著飯，偶爾翻一下玉簡。
李朔坐在老位置，喝了一口湯。他看了看靈泉邊那五株花，又看了看天井上方那片星空。萬妖魔淵界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亮得像是被誰擦洗過。而在北方歸墟的方向，第四界的門安靜地沉睡著。門那邊有五個人，住在望舒殿裡。殿外守夜花旁邊，安安開了第二茬花，八瓣。門這邊，靈泉邊，守夜花開了，靈草花開了，新芽也長起來了。四個世界，十三株花，同時在長。
飯後，李朔坐在靈泉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高霏從丹房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兩人的側臉。
「四界盟。」高霏說。
「嗯。」
「四個世界，三十多道門，無數條靈脈和地脈。」高霏說，「從你掉進萬妖魔淵界的那個下午開始，到此時此刻坐在這裡。這條路走了多遠，你算過嗎？」
李朔想了想。「沒算過。」
「我也沒算過。」高霏低頭看著靈泉邊那幾株花，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靈草花和守夜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七瓣，一淺一深。三株新苗的葉心金紋在月光中微微發亮。
李朔轉頭看她。高霏盯著那幾株花，表情很平，但嘴角彎著。她伸出手，把其中一朵花輕輕碰了碰，花瓣上的露水滾落下來，滴在靈泉的水面上，濺開一圈細小的漣漪。
「接下來呢？」她問。
李朔沉默了一會兒。「四界盟成立了。裂隙監測覆蓋了四個世界。九大節點穩定，十七道門巡檢正常。第四界的封印在慢慢恢復，有我們傳過去的靈力撐著。應城主年紀大了，方青在清微宗撐著，趙天穹和沈萬鍾各守一方。陳婭回來了，林遠舟在這邊，隊伍齊了。」
他頓了一下。「然後呢？」
高霏看著他，沒有接話。
「然後……」李朔說，「我們可以想想回家的事了。」
高霏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撥弄花瓣。她低著頭，嘴角彎著，但眼底的光很沉。
「回家。」她重複了一遍。
「嗯。」
「空間裂隙在萬妖魔淵界最北邊。歸墟外圍。」高霏說，「我們當初掉進來的地方。現在封印穩定了，裂隙還在。陳婭之前說過，裂隙的能量結構很穩定，短期內不會閉合。我們可以過去看看。」
「嗯。」李朔應了一聲。
兩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疊在一起。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兩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陳婭坐在石桌旁，把第四界的文書歸檔完畢，也回了屋。林遠舟收起玉簡，關了靈燈。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靈泉的水聲和滿天的星星。
李朔坐在靈泉邊，看著天井上方的星空。萬妖魔淵界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亮得像是被誰擦洗過。而在北方歸墟的方向，那道他們當初掉進來的空間裂隙還在原地，安靜地等著。門那邊是他們的來處。門這邊是他們走出來的地方。
他閉上眼，雷光在體內緩緩運轉。紫色元嬰盤膝而坐，周身的電芒安靜地跳動著。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上面。旁邊的金色草葉在靈泉的藍光中微微舒展，葉尖上掛著一滴露水，晶瑩透亮。靈草花和守夜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七片花瓣上，露水一滴一滴地滑落，每一滴都映著靈泉的藍光，像是十四顆小小的星星。
而在它旁邊，三株深藍色的新芽安靜地長著。葉心的金紋在月光中微微發亮，像是三顆很小很小的、正在升起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