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一和安二走的那天，靈泉邊多了一株小小的靈草花。
高霏蹲在泉邊，連土帶根把一株靈草花完整地起出來，根系裹著靈泉邊的深褐色泥土，濕潤鬆軟。她用藍光溫養了片刻，然後放進一隻封存玉盒裡。玉盒裡鋪了一層靈泉邊的土，撒了幾粒靈草花的種子，又在盒蓋上刻了一道微型聚靈陣，保證長途跋涉中花根不會幹涸。
「路上不能傷著根。」她把玉盒遞給安一，「回去種在守夜花旁邊。安安旁邊。澆靈泉水。頭三天每天澆一次，之後隔天澆一次。這邊的靈氣濃，那邊的淡，它可能會蔫幾天。別急，等它緩過來就會長新葉。」
安一接過玉盒，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他低頭看著高霏，深藍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動。他沒有說謝謝，只是點了點頭。
安二站在旁邊，懷裡抱著另一隻玉盒。裡面是高霏給他們帶回去的靈草和種子——靈草花的種子、靈泉邊采的靈草、還有一小包靈泉邊的泥土。她抱著盒子，手指在盒壁上輕輕摩挲著。
陸盈從靈泉邊竄過來，往安五手裡塞了一包東西。安五低頭一看，是靈棗和兩根糖畫，用油紙包好了，繫著繩。「路上吃。回去分給三號和四號。告訴他們，萬妖魔淵界的糖畫是甜的。」
安五把油紙包收好。他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院子——靈泉、石桌、石凳、窗台上的花、丹房窗口透出來的藍光、天井上方的天空。他看得很慢，從靈泉看到石桌，從石桌看到每一扇門窗。然後他轉過身，跟著安一和安二走出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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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人站在凹地中。內層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在晨霧中安靜地亮著，聯絡陣台已經打開了。林遠舟的辰光靈根注入門框陣紋，四色靈力通過輔助陣紋融合，匯入併網通道。安一抱著玉盒站在門框前，安二站在他旁邊，安五站在最後面。三人回頭看了四人一眼。
安一的目光從李朔臉上掃到高霏，從高霏掃到陸盈，從陸盈掃到陳婭和林遠舟。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邁入門框。淡金色的光芒吞沒了他的身影。安二跟在後面，走到門框前時回頭看了一眼。她的淺金色眼睛看著高霏，看了一會兒，然後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轉身邁入門框。安五最後看了一眼靈泉邊的方向，然後走進光芒中。
光膜合攏。凹地中安靜下來，只剩晨風穿過碎石的聲音。五人站在門框前，看著封印陣紋緩緩恢復平穩。
等了約莫百息，回音從第四界傳來。林遠舟的辰光銀光鋪展開來，把編碼逐組解譯。
第一組編碼很短。
「到了。花還活著。根沒傷著。我現在就去種。種在守夜花旁邊。安安旁邊。等它長起來，望舒殿外面就有四株花了。守夜花、安安、新種子、還有你們的花。」
沉默了幾息。第二組編碼傳來。
「安一抱著花蹲在守夜花旁邊。他選了最中間的位置。左邊是安安，右邊是新種子。他把你們的花種在中間。他說，這樣它就不偏了。兩邊都有伴。」
又沉默了幾息。第三組編碼傳來，斷斷續續的。
「安二把靈棗分給了三號和四號。她把糖畫舉起來，看了很久，然後咬了一小口。她說，比上次的甜。守夜人三號把靈草種子收在燈旁邊。他說，等這邊的花長穩了，他就把這些種子也種下去。種在望舒殿外面。讓望舒殿外面都是花。」
最後一組編碼傳來。
「守夜人一號讓我替他說一句話。他說，謝謝你們的熱湯。謝謝你們的糖畫。謝謝你們的花。他說，望舒殿的燈比以前亮了。因為安安在長。因為守夜花旁邊多了新東西。因為望舒殿外面，終於不只是灰色了。他說，下次五個人一起過來。吃一頓熱飯。看一整夜星星。」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高霏的藍光在指尖亮著，嘴角彎著。陸盈站在陣紋邊緣，攥著拳頭，眼眶裡有東西在打轉。陳婭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目光很平。林遠舟盯著銀光中那組文字，辰光銀光安靜地亮著。李朔看著那組編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落在岩石大廳里。
「告訴他們。熱湯管夠。下次他們來，我們燉一鍋新的。讓他們把三號和四號都帶上。五個人一起。在這邊吃一頓熱的。」
林遠舟把編碼發過去。等了很久，回音傳來，只有兩個字。
「好。」
五人從凹地走回天樞城時，天已經大亮了。主街上人聲鼎沸，靈燈次第亮起。陸盈走在前面，步子比之前輕快了些。高霏走在李朔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陳婭和林遠舟走在後面，各自攥著玉簡。
回到院子，高霏走到靈泉邊，蹲下身。靈草花和守夜花在晨光中安靜地開著，七瓣，一淺一深。旁邊那株深藍色的新芽已經長到半尺高了。安一和安二種下的兩粒種子也長起來了，一根深藍色的芽尖和一根帶青紋的芽尖，葉子從兩片長到了四片。高霏把手按在泥土上，藍光滲入地面，感知了片刻。
「都活著。」她說。
陸盈蹲在她旁邊看。五株花在靈泉邊排成一排，從淺藍到深藍，從深藍到帶銀紋、帶金紋、帶青紋。靈草花在中間，守夜花在兩邊，三株新苗挨著守夜花長。
高霏伸出手，把每一株花旁邊的土輕輕按了按，然後收回來，藍光在指尖亮著。她抬頭看著天井上方的天空，萬妖魔淵界的天空湛藍通透，幾朵白雲悠閒地飄著。
「望舒殿外面四株了。」她說，「我們這邊五株。兩個世界，九株花。」
陸盈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她走到靈泉邊，蹲下身，把手探入泉水中。藍光從水底湧上來，在她指尖打著旋。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沖高霏喊了一聲：「我去練身法了。」
高霏點頭，繼續蹲在靈泉邊。靈草花和守夜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旁邊幾株新芽安靜地長著。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石壁，映著五株花，一淺一深三嫩。
李朔坐在靈泉邊的石凳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林遠舟也回了屋。陳婭坐在石桌旁，把第四界的最新數據整理歸檔。高霏從丹房出來，把一碟靈棗放在石桌上。陳婭拿了一顆，慢慢嚼著。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靈泉的水聲和滿天的星星。李朔坐在靈泉邊，看著天井上方的星空。萬妖魔淵界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亮得像是被誰擦洗過。而在北方歸墟的方向，第四界的門安靜地沉睡著。門那邊有五個人，住在望舒殿裡。殿外守夜花旁邊，安安開了花，雙色的心。門這邊，靈泉邊，守夜花開了，靈草花開了，新芽也長起來了。兩個世界，九株花，同時在長。
他閉上眼，雷光在體內緩緩運轉。紫色元嬰盤膝而坐，周身的電芒安靜地跳動著。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上面。旁邊的金色草葉在靈泉的藍光中微微舒展，葉尖上掛著一滴露水，晶瑩透亮。靈草花和守夜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七片花瓣上，露水一滴一滴地滑落，每一滴都映著靈泉的藍光，像是十四顆小小的星星。
而在它旁邊，三株深藍色的新芽安靜地長著。葉心的金紋在月光中微微發亮，像是三顆很小很小的、正在升起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