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婭的通訊在兩天後到了。
聯絡陣台亮起來的時候,李朔正在靈泉邊看那三株花。新芽已經長到五根手指高了,葉子從四片變成六片,葉心的金紋一天比一天亮。他走過去,靈力注入陣台,陳婭的聲音從陣紋中傳出來,比平時輕快了些。
「滄瀾界這邊的封印節點全部穩定了。周玄清說輪值周期可以延長到三個月,不用每個月都盯著。我打算回來住一陣。」
李朔回了一組編碼。「什麼時候?」
「後天出發。從外層門過來,在門中間跟你們匯合。」
「好。」
通訊結束。李朔把消息告訴三人。陸盈第一個跳起來,說要去主街買點陳婭愛吃的靈棗和米糕。高霏去丹房收拾了一間屋子出來,把靈草花擺在窗台上。林遠舟把陳婭之前留下的數據玉簡全部整理了一遍,放在石桌上等她回來查。
第三天清晨,四人來到凹地。退潮時分,內層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在晨光中安靜地亮著。聯絡陣台打開,林遠舟注入辰光靈根,四色靈力通過輔助陣紋融合,匯入併網通道。等了約莫百息,門框的靈力屏障開始波動,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光芒中走了出來。
陳婭穿著滄瀾界的灰藍色長袍,手裡提著一個包袱,眼鏡換了一副新的,鏡片後的目光依然平靜。她站在門框前看了一眼四周,然後邁步走出來,踩上萬妖魔淵界的碎石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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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她說。
高霏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陳婭比上次回來時瘦了一點,但氣色很好,膚色被滄瀾界的海風吹得深了些。高霏從袖中摸出一枚丹藥遞過去。「先吃這個。滄瀾界的靈氣偏陽剛,回來之後經脈要重新適應這邊的結構。」
陳婭接過丹藥吃了。她轉頭看向陸盈,陸盈正沖她揮手,手裡舉著一包靈棗。又看向林遠舟,林遠舟推了推眼鏡,微微點頭。最後看向李朔,李朔站在隊伍最後面,嘴角動了一下。
「走吧。」他說,「回院子。」
四人帶著陳婭往天樞城走。沿途的荒原上長著稀疏的草木,野花在晨風中輕輕搖晃。陳婭走在隊伍中間,步子不急不緩,目光從路邊的草木上掃過。她離開萬妖魔淵界快一年了,這邊的靈氣結構比之前更穩定了,路邊的植被比記憶中茂密了許多。
「巡檢還順利?」她問。
「順利。」林遠舟說,「聯合推演模型跑得很好。九大節點的封印全部穩定,十七道門的巡檢周期延長到了三個月。暮光原那邊的地脈網絡跟我們併網之後,裂隙監測的覆蓋面翻了三倍。」
陳婭點頭。「滄瀾界那邊也是。周玄清把五宗的輪值周期延長了,我才有空回來。」
到了天樞城,主街上人聲鼎沸。陳婭走在人群里,步子比之前慢了些,偶爾停下來看一眼路邊的攤子。經過糖畫攤時,她站了一會兒,看攤主老頭畫了一隻靈鶴。陸盈掏靈石買了一個,塞進她手裡。陳婭低頭看了看那隻糖畫靈鶴,咬掉了鶴翅。
「還是這個味道。」她說。
四人回到院子。高霏推開院門,靈泉的水聲從裡面傳出來,藍光映著石壁。陳婭站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靈泉邊那三株花長得很好——靈草花和守夜花都開著,七瓣,一淺一深。旁邊那塊新翻的泥土裡,安五種下的那粒種子已經長成了一株半尺高的花苗,葉子六片,葉心金紋明亮。
「多了兩株花。」她說。
「守夜花是第四界傳過來的。旁邊那株苗是守夜人五號親手種的。」高霏說,「第四界那邊也有我們的靈草花,開了。花心是金色的。」
陳婭蹲在靈泉邊,看著那三株花。銀光在眼中微微亮著,她把每一株花的靈力結構都感知了一遍。片刻後她站起來,推了推眼鏡。
「第四界的守夜花在這邊長出了銀紋。靈草花在那邊長出了金心。互相帶走了對方的東西。」她說,「兩株花都在變。但核心沒變。它們還是對方的花。」
高霏點頭。陸盈從靈泉邊竄過來,拉著陳婭去看新芽的葉子。林遠舟把陳婭的包袱接過去,放進屋裡。李朔坐在靈泉邊的石凳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
當晚,五人圍坐在天井裡吃飯。高霏燉了靈獸肉湯,陸盈蒸了靈米飯,林遠舟把陳婭從滄瀾界帶回來的海魚乾切碎了撒在湯里。陳婭吃了一口靈米飯,嚼了兩下,停了。
「這邊的米比滄瀾界的好吃。」她說。
「滄瀾界的靈材你也吃了快一年了。」高霏說。
「習慣了。但回來還是覺得這邊的味道對。」陳婭說。
陸盈在旁邊咧嘴笑,往她碗裡又夾了一筷子菜。五人圍坐在石桌旁,靈燈的光映著每個人的臉。李朔坐在老位置,高霏在他旁邊,陳婭坐在對面,林遠舟在側面,陸盈蹲在石凳上。院子裡靈泉的水聲一直響著,藍光映著三株花,也映著五個人。
飯後,陳婭坐在靈泉邊推演玉簡。林遠舟坐在她對面,把這一年積累的第四界數據整理出來給她。兩人之間隔著靈泉的寬度,各自翻著玉簡,偶爾交換一兩句關於數據的話。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兩人的側臉。
高霏從丹房出來倒水時看到了這一幕。她站在丹房門口,手裡端著水杯,看了一會兒天井裡安靜坐著的兩個人。然後她轉身回了丹房,把門輕輕帶上。
陸盈從靈泉邊翻了個跟頭落地,沖兩人喊了一聲「睡了」,然後鑽進了自己的屋子。林遠舟收起玉簡也回了屋。陳婭沒有立刻走,她坐在靈泉邊,看著那三株花。靈草花和守夜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新苗的葉心金紋在月光中微微發亮。
李朔坐在石凳上,兩人之間隔著半臂的距離。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
「那邊的事忙完了?」李朔問。
「忙完了。」陳婭說,「滄瀾界的六道門全部封完,巡檢周期穩定了。周玄清那邊的人手也夠了。我可以在這邊多住一陣。」
「多久?」
陳婭看著靈泉邊那三株花,沉默了一會兒。「不知道。看情況。」她頓了一下,「第四界那邊還有五個人。他們的封印在變穩。也許再過一陣,他們也能過來。」
李朔點頭。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疊在一起。
「陳婭。」李朔開口。
「嗯。」
「你回來的時候,高霏把屋子收拾好了。窗台上放了靈草花。床頭放了靈棗。桌上擺了新的玉簡。」
陳婭轉頭看他。李朔盯著靈泉的水面,表情很平。
「她說你一個人在滄瀾界住了一年。回來得住得舒服點。」
陳婭沒有說話。她低頭看著靈泉的水面,藍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過了一會兒,她推了推眼鏡,嘴角彎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
李朔沒有再說什麼。兩人坐在靈泉邊,安靜地看著那三株花。靈草花、守夜花、新苗,在夜色中安靜地長著。旁邊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上,月光落在上面。靈泉的水聲一直響著,像是在說,人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