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五回去之後，第四紀的回傳變得頻繁了。
以前是一個月一次，現在隔三差五就有消息傳來。守夜人一號到四號輪流發送編碼，內容大多是靈草花的生長情況——第一周蔫了兩天，守夜人一號急得整夜守著它，澆了靈泉水，第三天葉子重新立起來了。第二周長出新葉，比原來多了一片，葉心的金紋比在萬妖魔淵界時亮了幾分。第三周抽出了花苞，小小的，淡藍色的，被四片葉子托在中央。
高霏每次收到回傳，都會把編碼內容仔細看一遍。她坐在靈泉邊的石凳上，藍光在指尖微微亮著，看完之後站起來，走到靈草花和守夜花旁邊，蹲下來看看它們，然後走回丹房繼續煉藥。陸盈有時候湊過來問「那邊怎麼樣了」，高霏就把玉簡遞給她。陸盈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編碼記錄，但每次都能從高霏的表情里讀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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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那邊長得好。」高霏說。
「比在我們這邊好？」陸盈問。
「不一樣。那邊靈氣淡，但它活得慢，活得穩。這邊靈氣濃，長得快，但也要費心照顧。」高霏頓了一下，「它在那邊多了片葉子。我們沒有的。」
第四十天的回傳來得比平時早。林遠舟剛把併網通道打開，門框的淡金色光芒就亮了一下，然後一組編碼從封印表面湧出。林遠舟的辰光銀光鋪展開來，把編碼逐組解譯。
第一組編碼很短。
「它開了。」
然後沉默了幾息。第二組編碼傳來。
「靈草花開了。在我們這邊。在望舒殿外面。淡藍色的花瓣，七片。跟你們那邊一樣。但花心不一樣——我們的靈草花，花心是金色的。跟守夜花的花心一個顏色。它在這邊種久了，把守夜花的金色吃進去了。」
又沉默了幾息。第三組編碼傳來，斷斷續續的。
「守夜人一號蹲在花旁邊看了很久。他數了三遍花瓣，七片，沒錯。然後他站起來，走回望舒殿，把那盞燈拿出來，放在花旁邊。燈的光照在花上，淡藍色的花瓣泛著金光。他說，望舒殿外面終於有花了。兩種花。守夜花和靈草花。一深一淺。都是七瓣。一個金色心，一個金色心。像是兩個世界的手，搭在一起。」
最後一組編碼傳來，只有一行字。
「謝謝你們的花。它在這裡開得很好。」
岩石大廳中安靜了很久。高霏的藍光在指尖亮著，嘴角彎著，但眼底有東西在動。陸盈站在陣紋邊緣，攥著拳頭，眼眶泛紅。林遠舟盯著銀光中那組文字，辰光銀光安靜地亮著。李朔看著那組編碼，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落在岩石大廳里。
「告訴他們。靈草花在那邊開了。守夜花在這邊開了。兩株花，兩個世界，都開了。讓他們把花的影像傳過來。我們這邊也把守夜花和靈草花的影像傳過去。兩個世界，同時看花。」
林遠舟把編碼發過去。等了很久，回音傳來，只有兩個字。
「好。」
當天夜裡，四人坐在靈泉邊。高霏把靈草花和守夜花的影像錄好，林遠舟把編碼整合完畢，準備明天傳過去。陸盈蹲在靈泉邊，看著那三株花——靈草花、守夜花、還有安五種下的那株新芽。新芽已經長到三根手指高了，葉子從兩片變成四片，葉心的金紋一天比一天亮。
「它們都在長。」陸盈說。
「嗯。」高霏應了一聲。
「第四界那邊三株，我們這邊三株。六株花。」陸盈掰著手指頭算，「守夜花在那邊長了三千年，在這邊長了一個月。靈草花在這邊長了好幾年，在那邊長了四十天。兩個世界，互相種對方的花。」
高霏點頭。她蹲在靈泉邊，把手按在新芽旁邊的泥土上，藍光滲入地面，感知了片刻。新芽在土裡安靜地呼吸，根系已經扎穩了，葉心的金紋在月光中微微發亮。
「它長得比另外兩株快。」高霏說，「也許是這邊的靈氣濃。也許是因為旁邊有靈草花和守夜花陪著。」
陸盈看了一會兒，忽然說：「你說，等它們都開花了，會不會也變？」
高霏想了想。「也許。守夜花在這邊長出了銀紋。靈草花在那邊長出了金心。它們都會變。變成它們自己的樣子。但不管怎麼變，它們還是對方的花。」
陸盈點頭，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她走到靈泉邊，蹲下身，把手探入泉水中。藍光從水底湧上來，在她指尖打著旋。她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沖高霏喊了一聲：「我去練身法了。」
高霏點頭，繼續蹲在靈泉邊。靈草花和守夜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晃，旁邊那株深藍色的新芽安靜地長著。靈泉的水聲在夜色中流淌，藍光映著石壁，映著三株花，一淺一深一嫩。
李朔坐在靈泉邊的石凳上，翻開應無咎給的玉簡。林遠舟也回了屋。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靈泉的水聲和滿天的星星。
李朔坐在靈泉邊，看著天井上方的星空。萬妖魔淵界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鋪開，亮得像是被誰擦洗過。而在北方歸墟的方向，第四界的門安靜地沉睡著。門那邊有五個人，住在望舒殿裡。殿外守夜花和靈草花都開了，一深一淺，七瓣，金色心。門這邊，靈泉邊，守夜花開了，靈草花開了，新芽也長起來了。兩個世界，六株花，同時在長。
他閉上眼，雷光在體內緩緩運轉。紫色元嬰盤膝而坐，周身的電芒安靜地跳動著。那枚藍貝殼放在石凳旁邊，月光落在上面。旁邊的金色草葉在靈泉的藍光中微微舒展，葉尖上掛著一滴露水，晶瑩透亮。靈草花和守夜花在夜色中安靜地開著，七片花瓣上，露水一滴一滴地滑落，每一滴都映著靈泉的藍光，像是十四顆小小的星星。
而在它旁邊，那株深藍色的新芽安靜地長著。葉心的金紋在月光中微微發亮，像是一顆很小很小的、正在升起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