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重新啟動，朝前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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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口，打著靖安候府標識的馬車上，吳氏放下手裡的帘子，笑著笑著臉上的笑卻慢慢消失。
「姨娘，您怎麼了？」芮安輕聲問道。
吳氏搖了搖頭，重新撩起帘子，目光貪婪地看著蕭沉正對面站著穿一身青灰道袍的玲瓏身影，喃喃說道：「芮安，你不知道吧，這位是顧太傅的嫡長孫女，顧雪安。」
顧雪安，盛京城的人未必都知道，可顧太傅卻是無人不知。
芮安聽了吳氏的話，不由得一臉興奮的跟著將臉湊到了車窗前，看著被蕭沉遮去半個身子的顧雪安，輕聲問道：「姨娘，那個顧雪安是不是長得很好看？」
吳氏卻沒有回答芮安的話，她的目光落在背脊挺得筆直，臉部線條難得變得柔美的蕭沉身上。沉兒，他喜歡的應該是這個顧姑娘吧？
芮安沒有得到吳氏的回答，也沒有再問，想了想，她乾脆轉身撩了帘子，悄悄地往前走了幾步。
容長臉，柳葉眉，懸膽鼻，櫻桃小嘴，一張比工筆畫還要精緻清麗的臉龐，卻目若噙霜，眉宇間點染著線許輕愁。
芮安看愣在原地，這哪裡僅止是長得很好看，分明就是傾城絕色啊！
顧雪安似乎察覺到芮安的注視，她目光輕挑朝芮安看了過來，芮安頓時有種做賊被抓現行的感覺，面紅耳赤的同時轉身便朝馬車跑回去，一邊跑還不忘一邊喊道：「姨娘，姨娘，奴婢看清了，顧小姐是個絕色美人……」
芮安的喊聲驚動了馬車裡的吳氏，同時也成功引起了周遭行人的注意，當然即便沒有芮安這一嗓子，城裡城外的路人也早已經紛紛行了注目禮。
顧雪安傾城絕色，顧盼生輝。
蕭沉玉樹臨風，芝蘭玉樹！
兩人同框的畫面，後來很多年都成為盛京城裡的一段傳奇佳話。
只是，傳奇故事是說給旁人聽的，故事裡的主人翁總是走著和傳奇故事中相反的路線。
「不過是順手為之，你不用記掛在心上。」頓了頓，蕭沉目若春風的看著顧雪安，嘴裡卻著最決絕的話，「為了不讓他誤會，我覺得，以後我們還是不要來往的好，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顧雪安顯然沒有想到蕭沉會這樣說，那對過份美麗的眸子，目光微微一滯，卻在下一刻便恢復過來，點頭道：「好的，我知道了。」
話落，退開一步，行了個出家人的禮，對身側同樣作道姑打扮的婢女說道：「千紅，我們走。」
低眉垂眼站在一側的千紅，聞言連忙應道：「是，小姐。」
蕭沉目送著顧雪安和千紅離開，轉身朝等候在官道一側的吳氏走了過來。
芮安從馬車裡退了出來，坐到了車轅上。
吳氏將目光從顧雪安身上收回，抬頭看了坐在身側溫潤如玉一身氣質毫不遜色王孫公子的蕭沉，「二爺……」
蕭沉抬頭打斷吳氏的話，「姨娘，這裡不是候府，您不用喊我二爺。」
吳氏笑了笑，抓了蕭沉的手，一臉慈祥的問道：「阿沉，你告訴姨娘，你對那位顧小姐……」
「姨娘，我和顧小姐沒有什麼，我對她可能還沒有比對芮安好。」蕭沉打斷吳氏的話，說道。頓了頓，似是怕吳氏不信，又跟著補充道：「姨娘，顧太傅病了，顧小姐是回來探望祖父的，和我沒有關係。」
「那她怎麼……」
蕭沉搖了搖頭，一副不欲多說的樣子，轉了話題問道：「既然是上香，您為什麼突然決要去寶塔寺，不去玉照寺呢？」
「因為姨娘聽人說，寶塔寺的姻緣簽特別靈。」吳氏說道。
蕭沉目光微微一滯，下一刻，想起臨出門時得到的，沈暮雲打算跟沈家聯姻，替他求娶沈家大小姐沈應徵為妻的事，臉上的笑便慢慢斂了下來，漆黑如墨的眸子也跟著變得森寒起來。
「姨娘，我想收了芮安。」蕭沉說道。
吳氏還沒反應過來，車轅上坐著的芮安「咚」一聲摔下了馬車。
車夫急急喝停了馬車後去扶芮安。
好在馬車駛得並不急，芮安不顧滿身的塵地一骨碌爬起來，便往地上一跪，然後重重一頭磕在地上，「二爺，求您給奴婢一條活路吧。」
蕭沉撩了車帘子，看著跪在地上的芮安，俊美無儔的臉上綻起抹似笑非笑，淡淡道：「怎麼，嫌棄我是個庶出的？」
芮安頓時汗出如漿，「不是的，二爺，奴婢哪敢嫌棄您，奴婢給二爺您提鞋都不配……」
「知道就好。」蕭沉冷冷打斷芮安的話，說道：「知道你喜歡守門的小廝旺財，放心，爺收你不假，但一定不會睡你。」
「沉兒！」吳氏難得動怒，輕輕喝斥了蕭覺一聲，「你就算要和夫人鬥法，何苦拿她這麼個苦命人？你要是收了她，夫人眼皮子都不用抬一下，自有人搶著幫忙收拾芮安。」
「芮安這些年跟著我，一天享福的日子沒過過，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旁人不念她的好，你是我生的，你怎麼能不念。」
多年苦修，吳氏早已經泥人的三分性都修沒了，像今天這般發火起怒還是第一回。
蕭沉嘆了口氣，對芮安說道：「先起來吧。」
芮安卻是不肯。
蕭沉冷了眉眼，「怎麼，還要我親自來扶？」
芮安一個瑟瑟，忙不迭的站了起來，拾著裙擺縮在車轅的一側。
馬車繼續向前駛去。
蕭沉伸手攬了吳氏，哄道：「難得我能和姨娘兩個人出來一趟，您又何苦讓那些不相干的事情壞了興致？您不同意，我不做就是了。幹嘛要這樣不高興呢？」
「阿沉……」吳氏攥了蕭沉的手，「姨娘知道你難，說到底都是姨娘沒用，什麼也幫不了你。」
蕭沉擺手，「姨娘您為我已經做得夠多了，是兒子不孝，沒本事……」
吳氏搖頭，阻止蕭沉往下說。
一時間，馬車裡靜了下來。
良久。
吳氏的聲音再次響起，「阿沉，我瞧著那顧小姐挺不錯，又是個有孝心的，如果我沒記錯，她在寶塔寺已經快有兩年了吧？即便寶塔寺是皇家寺院，可到底是修行之地，哪裡比得上盛京城的繁華優渥，她一個小姑娘……」
「姨娘，我知道您想說什麼。」蕭沉打斷吳氏的話，目光輕眯，柔聲說道：「不過，這事就算我願意，人顧小姐也不能同意，她的心裡已經有人了。」
吳氏臉上的神色微微一僵，卻猶不甘心地說道：「我知道，可他們已經不可能了啊！別說顧雪安的祖父是當朝太傅，就算是五品不官也不能同意自己的孫女嫁個太監啊！」
蕭沉霎時瞪大眼，「嫁個太監？」
吳氏點頭，喃喃說道：「顧雪安同夏候洐青梅竹馬，據說還曾指腹為婚過。可因為成王之事，誠意伯死了，公主也自縊了不說，夏候洐還去了內行廠，內行廠是什麼地方，你不知道嗎？」
內行廠是太監機構不假，可誰規定裡面的人就得是太監呢？
但話又說回來，未必大家都是太監，但廠主呢？廠主倘若不是太監，他如何服眾？又如何能得到昭平帝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