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85章 將我和她之間做個了斷

  玉潭山位於盛京城西郊,地勢險峻,蒼翠連綿。

  歷經幾朝的寶塔寺便在玉潭山同腳,寺內古樹參天,佛塔林立,殿宇巍峨,又有奇花異草被錯落有致的栽種,環境已經不能簡單的用清優雅致來形容,說句人間仙境亦不過如此。

  然,此刻,面對這般美景,夏候洐卻是連個側目都沒有,一路沿著寶塔寺一側青石板鋪成的山道朝著玉潭山的高處走去。

  山路崎嶇並不好走,青石板路並沒有多長,未到半山腰便成了山石小道,沿著山石小道又往前走了約有小半個時辰的樣子,已經徹底沒有了路,耳邊山風呼嘯,腳下蒼莽翠綠中隱約露出寶塔寺土黃色的飛檐盔頂。

  「你選的這地方真不錯。」

  聲音響過後,一抹高大的身影從藏身處走了出來。

  黑色鑲白邊的斜領直裰,松松絝絝的穿在身上,長發僅用一根白玉簪在頭頂挽住,額頭鬢角散落著幾縷,使得他原本慵懶的氣質中卻透出了幾許的痞氣。

  夏候洐目光淡淡看著來人,「好嗎?」

  「不好嗎?」男子伸手指著遠處遙遙在望的皇城,「你聽我和你說,天下之勢,兩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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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候洐頓時頭大如斗,「天下之勢與我無關,我只想知道,讓你查的事,你查得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

  夏候洐看著男子的目光徒然一冷,「不怎麼樣?」

  男子聳了聳肩,攤了雙手,「相信我,你沒有聽錯。」

  夏候洐咬牙,「花惜景!」

  「你就是把牙齒咬碎了,我也還是這句話,不怎麼樣。」花惜景淡淡道。


  「我讓你打聽的是這個嗎?」夏候洐冷聲問道。

  「不是。」花惜景答得乾脆,「你要我查出是誰偽造你小叔和成王私下來往的書信,那我不得從李君復那裡開始追啊?有道是尋根溯源……」

  「你到底查到了什麼?」夏候洐再次打斷花惜景的話。

  花惜景想了想,看著夏候洐突然說道:「顧雪安的事算不算?」

  夏候洐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看著花惜景的目光更似如刀鋒般銳利,「我說過,我和她……」

  「當日你母親自縊,你持劍擅闖錦衣衛鎮撫司衙門重傷被拿下後,顧雪安情急之下出城去找顧太傅,想要求顧太傅出面保你一命,卻在城門口遇上了想要乘火打劫的成王餘孽,他們中有人認出了顧雪安,正打算挾持顧雪安時恰巧蕭沉路過,是蕭沉救下了顧雪安。」

  夏候洐默然不語。

  花惜景看著默然不語的夏候洐,略作沉吟後,輕聲道:「阿洐,當年,我,蕭沉,你,我們三人同為太子伴讀,你和蕭沉關係最好,你總說可惜他是庶出,倘是嫡出,若年後的靖安候府必是京城勛貴圈的頭一份。」

  「你也說了那是當年。」夏候洐抬目看著花惜景,「那個當年,是我們無論如何努力都回不去的。」

  「阿洐!」花惜景英俊卻帶著幾許邪佞的臉上難得的有了肅穆之色,一對細長如狐的眼睛,半是無奈半是憐惜的看著夏候洐,「我知道你想替你爹報仇,可是,報仇是一回事,你,我,蕭沉的交情又是一回事!顧雪安是公主在世時替你相中的媳婦,你……」

  「我母親當日只是說她玉雪可愛,並沒有說要把她定給我做媳婦。」夏候洐打斷花惜景的話。

  似是沒有想到,還會有這樣的內幕,花惜景有一瞬的錯愕,他怔怔看了夏候洐,「可是,私下裡大家都在說……」

  夏候洐冷眼瞥了過來。

  「謠言不可信!」花惜景不等夏候洐開口,先就自己說道,眼見夏候洐收了目光,他卻立刻又說道:「可是,阿洐啊,雖然說公主沒有這意思,那你呢?你也沒有這意思嗎?」

  夏候洐沒有回答花惜景的話。

  如果父親沒有死,如果母親還在,如果誠意伯父沒有家破人亡,他和顧雪安大概率是會在一起的吧?畢竟,顧家的門弟雖然不高,但顧雪安卻極得母親喜歡!

  雖然心裡這樣想,但夏候洐回答花惜景的話,卻是……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花惜景瞪著夏候洐,「你怎麼會不知道呢?你如果不喜歡顧雪安,為什麼殿下將你帶回京城後,你連我都不見,卻獨獨見了顧雪安?」

  「了斷。」夏候洐淡淡道:「見她,是要將我和她之間做個了斷。」

  花惜景霎時呆苦木雞,任他怎麼想,他也不會往這上面想啊!

  一時間,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夏候洐是向來話少,花惜景卻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便在這時,一陣啾啾的鳥鳴聲響起。

  花惜景沉沉嘆了口氣,目光痛惜地看著夏候洐,「阿洐,你聽我一句勸,報仇固然重要,可人生遠有比報仇更重要的事情。」

  「那是你們的人生,不是我的。」夏候洐迎向花惜景複雜莫名的目光,「從我親眼看見我母親死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活著唯一的意義就是找出好個陷害叔父的人,殺了他,拿他的人頭祭奠我父母的在天之靈。」

  花惜景還想說什麼,夏候洐卻已經抬手說道:「你不用再勸我了,我出來地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查到什麼記得第一時間和我聯繫。」

  花惜景搶在夏候洐離開前,開口問道:「阿洐,你既然執掌內行廠,完全可以動用內行廠的勢利和人力查出當年誣陷你叔父的人,為什麼你要捨近求遠?」

  「因為,皇上他不願任何人去觸碰當年之事,內行廠又怎樣?不過是皇上手裡的一群狗罷了。」夏候洐冰冷的眼底綻起抹自嘲的笑 ,「太子到底只是太子,皇上能賣他一個面子,便也能駁他一個面子。親妹夫尚且說殺便殺,更何況我這麼個外甥。」

  當年夏候洐激怒之下持劍殺入錦衣衛鎮撫司衙門,寡不敵眾之下被錦衣衛下了詔獄,是太子李鈺冒死向昭平帝求情救下夏候洐,之後又將他送出京城養傷,待傷好回京後恰巧汪麟因為和顯靈宮的張道全鬥法輸了,被張道全在昭平帝跟前上了眼藥水,太子乘機提出讓夏候洐入內行廠執掌廠主之職。

  從來聖心難測,就像夏候洐說的那樣,昭平帝連一母同胞永平公主的夫婿,為南秦立下汗馬功勞的夏候拓都能說殺就殺,他夏候洐一條漏網之魚又算得了什麼?

  夏候洐還不想死,在沒有找出那個害得他家破人亡的人之前,他不能讓自己死!

  所以,他不能動用內行廠的勢利,他只能動用一些自己信得過的人和關係,即便收效甚微,但只要他在他還活著,總有真相大白手刃仇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