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_第83章 真話假說

  無論黑夜多麼漫長,黎明也總是會來。

  夏候洐穿戴整齊從正屋走出來時,葛素已經將早餐都做好,正一樣樣的往紅漆圓木桌上擺,一抬頭看到夏候洐,順手在抓了桌布把手一擦就走了過來。

  「爺,您起來了?是先洗漱還是先吃早飯?」

  從前這樣的選擇是不存在的,但自從夏候洐進了內行廠當差後,別說不洗臉刷牙吃飯,就是幾天幾夜不洗腳天當被地當蓋都是常有的事,洗不洗漱這都已經不叫事了!

  夏候洐沒有回答葛素的話,而是腳步一轉朝著淨房走去。

  葛素見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拔腳追了上去。

  「爺,您起這麼早,是打算進宮嗎?」葛素問道。

  夏候洐抬頭看了眼外面湛藍如洗的天空,又看了看睜著眼說瞎話也不臉紅的葛素,「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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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不早嗎?」葛素看著夏候洐,「這午飯還沒吃呢!」

  夏候洐點了點頭,說道:「也是,晚飯不也還沒吃嗎!」

  他原意是諷刺下葛素,但哪裡想道,葛素卻煞有其事的點頭附合道:「就是,晚飯還沒吃呢,所以說還早著呢,您這一進宮,指不定娘娘和殿下還得留了您的中飯和晚飯了。」

  夏候洐正往臉上貼著帕子的手僵了僵,被葛素這一番不走尋常路的話給弄得哭笑不得,長長吁了口氣後,他將帕子扔回葛素手上,轉身朝花廳走去,一邊走,一邊問道:「你很想我進宮?」

  「不是……這哪是小的想您進宮啊!可出了這麼大的事,您不進宮不合適啊!」一邊說著一邊屁顛屁顛地追著夏候洐,見夏候洐在桌前坐定,忙不迭地將涼在一邊加了霜糖的豆漿給端了上前,「爺,自從太子殿下向皇上舉薦了您,讓您打理著內行廠,汪麟那條鬮狗可是一直不差眼的盯著您呢!咱不為自己考慮,好歹也替殿下想想,是不是?」

  夏候洐卻是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給葛素,喝了碗甜豆漿吃了兩個肉餅又吃了小半碗五穀粥,這才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葛素見夏候洐放下筷子,便要動手收拾。

  「別收拾了,大樹肯定還沒吃呢,你們倆把剩下的都吃了吧。」夏候洐說道。

  這就是說,自己這半天的話白說了?爺,他到底還是沒有進宮的打算!

  葛素一瞬如同霜打的茄子般,蔫頭耷腦應了聲「哦」轉身便往外走。

  夏候洐端起溫度剛好的茶,先是漱了漱嘴,然後又淺啜了一會兒,放下茶盅正準備起身往外走時,大樹同葛素並肩自外面走了進來。

  「世子,要出門嗎?」大樹步子一頓,問道。

  葛素頓時如同狗見了屎,狼見了肉一般,目光咄咄的看著夏候洐。


  去玉潭山?

  別說是葛素就連大樹都有那麼一瞬間的錯愕,前些日子世子突然出城,他以為是去玉潭山,見過世子去的是武定縣城!好吧,回來前,回來的路上他一再問世子,要不要去趟玉潭山,也沒被搭理。這會兒,宮裡出了那麼大的事,突然就說要去玉潭山!

  不管大樹和葛素怎麼想,夏候洐既然開口了,那便是一定要去的。

  眼見得夏候洐大步往外走,即便是一臉懵逼,大樹還是說道:「小的去套車。」

  「不用了,我雇輛馬車去,你和葛素看家吧。」夏候洐說道。

  自家明明有馬車,拉車的馬還是萬里挑一的赤血馬,怎麼就……大樹轉頭朝葛素看了過來,葛素聳肩攤手歪頭吐舌,一副你別問我,我也是一頭霧水的表情。

  「世子,反正也不遠,還是我套車送您一程吧。」大樹朝已經走到小院門口的夏候洐追去。

  夏候洐擺手,「不用。」

  兩個字一出,大樹便是有再多的疑惑,也只能咽回肚子裡。

  眼睜睜的看著夏候洐走出小院,不多時便消失在巷子裡,大樹轉身朝站在身側的葛素看去,「會不會是那位出事了?」

  葛素搖頭,「不會,她能出什麼事啊?寶塔寺是皇家寺廟,她的身份也擺在那,只要她不作死,便誰也動不了她!」

  大樹想想有道理,便又問道:「那,世子怎麼突然就急著要去玉潭山呢?」

  「急嗎?」葛素看著大樹,搖頭道:「我怎麼覺得,爺,他一點都不著急呢?」

  「怎麼不著急?」大樹不服氣的說道:「連套個馬車的功夫都等不得……」

  「憨憨!」葛素大聲打斷大樹的話,「爺,他是等不了嗎?他分明就是不想讓你和我跟著。」

  套車雖然要花點時間,可自家拉車的馬比外面的馬贏的可不是一個腳力,真要著急,也別說套車了,怕是直接騎上門就出城了。

  大樹回過神來,看著葛素問道:「爺,他為什麼不想讓我們跟著?」

  葛素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你問我,我問誰?」

  大樹想想也是,這貨也就有點小聰明,大事上面向來糊塗,問他還真不如不問。

  這麼一想,當即轉身朝花廳走去,「走,吃飯去。」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葛素一邊跟著一邊沒好氣的嘟囔著說道:「趕緊想想吧,萬一等會兒宮中來人請爺,我們怎麼回人家。」

  「實話實說唄。」大樹說道。

  實話實說……葛素氣得心肝肺擰在一起痛,這是能實話實說的嗎?

  大樹餘光處看到葛素氣得青白的臉,嘆了口氣說道:「蠢貨,沒聽說過假話要摻著真話說嗎?真有人來找世子,就說世子出門了,至於去哪裡了,世子沒說,我們也不敢問。」

  葛素頓時瞪大了眼,一副,我怎麼就沒想到的表情。

  大樹輕哼一聲,翻了個白眼,一副你是豬腦子唄的表情!

  且說夏候洐出了廠衛胡同,當即在街上雇了輛馬車,說了目的地後,馬車便一路朝著城門口駛去。

  這會兒太陽已經當空,因著沒幾天就是元宵節,街市上好些商鋪都已經打過開門爆竹,開門營業了。元宵也是個不大不小的節日,因著每年的元宵節盛京城都會舉辦元宵燈會,家家戶戶門外都會掛盞小燈籠,這會兒人山人海熱鬧地不行。

  馬車在人流中艱難穿行,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夏候洐也不急,胳膊抱胸懶懶靠在車壁上,目光透過被風帶動的帘子,有一下沒一下的看著外面熱鬧的街市。

  往日出城半個時辰的路,今天愣是用了足足一個時辰。

  出了城門,官道上仍舊行人如織,但比起皇城內卻是要好上許多,馬車總算是能跑起來了。

  夏候洐挪了挪坐得僵硬的腰,正想換個舒服點的姿勢,不想,突然刮來了一陣風,薄薄的帘子被吹起,下一刻,整個人突然就僵住了。

  幾乎是下意識,夏候洐輕聲道:「停車。」

  車夫才揮起的馬鞭在半空中頓住,一邊緊著手裡的韁繩,一邊問道:「公子,怎麼了?」

  夏候洐沒有回答車夫的話,而是人往左側的車壁前靠了靠,重複著那兩個字,「停車。」

  馬車停了下來。

  夏候洐卻猶豫了,目光定格在咫尺之距靛藍色的車帘子上,根根如玉雕的手也跟著定格在半空中,遲疑著是揭起那道帘子還是就此放棄。

  時間緩緩流逝,車夫滿眼疑惑的看著沒有動靜的車廂,便在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揭起帘子一探究竟時,夏候洐卻開口了,「走吧。」

  車夫頓時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