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裡有幾株有些年頭的老梅樹,這會兒花開得正盛,幾乎滿樹都是花,鮮妍濃赤的紅一枝別著一枝,高低落錯的點綴在一片青磚黛瓦間,說是世外桃源也不為過。
夏候洐站在樹下,靜靜的看著片片花瓣順著腳下的水渠流走飄遠。
重紫色的銀線暗紋錦袍,白玉簪子,秀頎的身姿,青謐的氣息,他仿佛也成了萬千花瓣中的一朵,盛開飄落看似自由自在實則身不由己。
大樹在心裡幽幽的嘆了口氣,輕聲勸道:「世子,回去吧,你已經出來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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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年三十的夜裡,夏候洐說走便走,大樹褲腰帶都沒系好便追了出來,原以為夏候洐去的是玉潭山,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來的竟然是武定縣外的這個莊子。
莊子還是從前的那個樣子,唯一不同的便是隨著四季的更換,莊了里開的花不一樣了。
夏候洐沒有回答大樹的話,一陣風吹來,花瓣簌簌而落,如同一場花瓣雨,他伸手接住了一枚,放到鼻端輕輕嗅著淡淡的冷香。
大樹嘆了口氣,默然退到了一側。
「大樹,我們去逛逛武定城吧?」夏候洐突然開口說道。
大樹有剎那的猶疑,不解的問道:「逛武定縣城?」
夏候洐卻沒有再說話,而是拔腳便走。
大樹這時候是真的後悔,早知道就把葛素帶出來了,那小「爺」最愛幹的事就是逛街了。
武定縣城不大,居住人口估計也就五六千人的樣子,但因為是正月,居住在城外的人也沒少趁著這個時候來逛逛的。是故,街市上人頭攢動,走哪哪都是人的感覺。
「世子,我們這是要去哪?」大樹跟在夏候洐身邊問道。
夏候洐背著雙手,不似在逛街到像是在巡視一般,漫無目的行走在人流中。即便身上散發著濃濃的生人勿近的氣息,可因為一張出眾的臉,還是引得路人不停的側目看來。更甚至,有膽大的姑娘還意圖來個碰瓷,好在關健時候都被大樹給擋下了。
「不知道,隨便走走吧。」夏候洐說道。
大樹:「……」
[世子,咱能不能不說隨便?你知道的,我程大樹從小到大最怕的就是『隨便』兩個字啊!]
只可惜這番心聲沒有入了夏候洐的耳,當然就算是入了又怎麼樣?
不知道走了多久,當夏候洐終於停下腳步時,大樹摸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上前一步對停下腳步目有所思的夏候洐問道:「世子,是不是餓了?要不要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話一出口,大樹就後悔了。
別看這街市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可因為今天還是正月初三,街市上小攤小販不少,可鋪子,酒樓什麼的卻很少有人家開業。他總不能帶著自家世子去吃呼邊攤吧?
可不提吃還好,一提吃就覺得這肚子餓得能吞下頭牛!
「世子,要不我們回莊子吧?」大樹商量著夏候洐,「你看這一條街走到底,也沒個像樣點的酒樓開業,我們去哪找飯吃啊?」
夏候洐下頜微抬,說道:「前面有戶人家應該能找到點吃的,去試試。」
大樹頓時傻眼了。
世子,您是世子,是廠督,可不是和尚啊,沒有化緣這一說是不是?
夏候洐卻是不管大樹怎麼想,腳步一轉拐進了一條巷子。
「世……」
大樹一跺子腳,急急追了上前,眼角餘光睡瞥到巷子外的牆上寫著「花枝巷」三個字。
花枝巷?
怎麼有種在哪裡看到過或聽到過的感覺?
沒容他細想,才進巷子,一道喝斥聲突然響起,「滾,拿著你的東西滾出去,永遠都別上我家門!」
話聲落,「砰」一聲幾盒子兜頭砸了出來,堪堪落在夏候洐的腳下,差那么半個指頭的距離就把夏候洐給砸到了。
沒等大樹回過神,緊接著一道肥肥胖胖半扇門噸位穿紅著綠的婦人被推搡著懟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堵在了夏候洐的跟前。
「好你個唐小橋!」花姑婆一手叉腰,一手抓著個帕子對著雙手叉腰站在自家門口的唐小橋罵道:「林秀才哪點配不上你了?不就是年紀大點嗎?可你也不想想,你嫁過去可就是秀才娘子了!以後林秀才中舉人,中進士,當大官,你……」
「我呸!」唐小橋追了出來,對著花姑婆便是狠狠一啐,「他那麼好,你怎麼不把你自家女兒說給他?我清清白白一個黃花大姑娘,去給那個黃土埋半截,兒子都比我大的老頭當填房?老天怎麼沒一道雷劈死你這個死肥婆!」
「你罵誰,肥婆呢?」花姑婆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說她胖。
唐小橋一口邪火堵著正沒地方發,聽到花姑婆的聲音,手指直直點到她鼻子上,「罵你,就是罵你,你個死肥婆!」
花姑婆氣急,當卻擼了袖子便要動手。
唐小橋雖然年紀小,噸位也沒有她重,但卻勝在靈活又極有眼力見,幾乎是花姑婆才擼起袖子,她便重重一腳跺在花姑婆腳上,乘著花姑婆喊痛抱腳,使出吃奶的力氣用力朝花姑婆撞了過去。
花姑婆像道山一樣砸了下來。
「小心!」
大樹急聲喊道。
夏候洐是什麼人,大樹還沒開口,他便已經腳尖輕點,身子滴溜溜一轉,人已經在五步之外。
可憐的是大樹,身體本能反應使得他在第一時間撲了上前。
結果便是,夏候洐躲開了,他卻被花姑婆砸了個正著。
唐小橋旗開得勝,當即打算乘勝追擊,袖子一挽衝著花姑婆便要撲過來。
「小橋,你快住手!」徐氏從小院裡追了出來,抓住了唐小橋的手,怒聲道:「你幹什麼呢?不同意我們拒了就是,怎麼可以動手打人?」
「娘!」唐小橋委屈的眼睛都紅了,她看著徐氏,哽著嗓子喊道:「什麼叫不同意拒了就是?她這是明擺著欺負我們呢?我今天不叫她償償厲害,回頭誰都能上門踩我們一腳。」
徐氏眼裡有痛色一閃而過。
自己女兒說得沒錯,可誰讓自家沒男人?從來寡婦門前事非多,打一頓花姑婆事小,可把這事嚷嚷開了,對自家又有什麼好處?
徐氏不管,咬牙扯著唐小橋往家裡走。
卻在這時,一陣「咚咚」地步子聲響起,緊接著響起大毛的聲音,「虎子哥,就是這死肥婆,她欺負我們小橋姐。」
話聲落,便看到虎子手裡抓著根燒火棍,帶著大毛和二毛一陣風似的自巷子深處路了出來。
花姑婆倒在地上,第一時間就察覺了不對,這地怎麼那軟?
大樹[c你老母,人肉墊子墊著,能不軟嗎?]
挪了挪屁股,翻了個身,對上大樹一對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還有那一臉鋼針似的大鬍子,花姑婆一愣的同時,突然伸手捧住了大樹的臉,「哎呀,這鬍子怎麼就長得這麼性感呢?」
大樹頓時石化。
什麼意思?
他活了四十年,大姑娘,小媳婦的手都沒摸過一下,這會兒卻被個一言難盡的胖女人給調戲了?
大樹的眉頭皺得能擰成繩子,他動了動手,想著自己一拳頭能把這女人砸多遠?只是,他這裡手才動,那邊廂,花姑婆突然尖叫一聲,「啊……呀……」
大樹被這一聲喊嚇得頭頂發麻,再不敢亂動一下。
花姑婆卻是嘻嘻笑著,往前湊了湊,「兄弟,你是不是就喜歡我這款的?你可真是識貨,這女人嘛,當然是有肉摸著才舒服是不是?」
大樹默然片刻,垂了眉眼說道:「把你那四斤半從我手上挪開,行嗎?」
「四斤半?什麼四斤半?」花姑婆不解的問道。
徐氏手裡的唐小橋突然石破天驚的吼了一聲,「花姑婆,這位大叔的意思是,你身前四斤半硌著他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