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卯時一刻，蘇臻便被黎舒叫醒。
「黎舒，你這麼早喊我幹什麼？」蘇臻很捨不得溫暖的被窩，看了眼外面黑漆漆的天，翻了個身說道：「還早呢，再睡會兒。」
「姐姐，不是說要打開門的爆竹嗎？還說誰家打得早，誰家今年運氣就好。」黎舒不遺餘力的繼續喊著蘇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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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臻其實有個習慣，就是醒了就很難再入睡。
這會兒不起來，實在是不捨得被窩裡的溫暖，但被黎舒這麼一說，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既然再睡是睡不著了，還不如起來搶個先把開門的爆竹打了呢！
這麼一想，當即就掀了被子穿衣起床。
黎舒看見了，便也跟著起床。
「你再睡會吧，這會兒還早，我去把爆竹打了，把餅子煮了，你再起來。」蘇臻說道。
「不要，我幫你一起。」
蘇臻還待再勸，但眼見黎舒已經抓了襖子往身上穿，她連忙道：「黎舒等等。」
黎舒不解的看了過來。
蘇臻轉身走到屋子西北角放著的大箱子前，打開箱子取了個布包袱出來，拿到床上當著黎舒的面打開。
「今天是大年初一，怎麼能不穿新衣裳呢？」話聲落，蘇臻將一套酡紅色繡蝴蝶花的對襟小襖和一條同色的裙子拿了出來，對臉上又是驚又是喜，目光泛著微微水色的黎舒說道：「試試，我一眼看中的，覺得你穿一定很好看。」
黎舒顫著手不敢置信的接過蘇臻遞來的裙子，一再確認的問道：「姐姐，真的是給我的嗎？真的嗎？」
「真的，我保證比珍珠還真，快穿上試試，還有，我還給你買了兩朵絹花，等會兒梳好頭，你記得戴起來。」
黎舒眼裡的淚眼見得便要掉出來，被她飛快的伸手擦掉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哭是不吉利的。
咽下喉中的酸澀，黎舒看著蘇臻，「姐姐，謝謝你，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蘇臻笑著揉了揉她的頭，「說什麼呢？什麼大恩大德的，都說了是姐姐，那姐姐給妹妹買身新衣裳過年，還不是應該的？」
黎舒將臉埋在新衣裳里，「是，你是我的親姐姐。」
蘇臻笑了笑，轉身從包袱里取出另一身大紅的小襖，對黎舒說道：「這是小輅的衣裳，回頭他醒了，你記得給他換上，新年新氣像，我們從頭新到腳。」
黎舒重重點頭，眼見蘇臻便要離開，不由喊了一聲，「姐姐！」
蘇臻回頭看了過來，「怎麼了？」
「姐姐，你的新衣裳呢？」黎舒問道。
「我都是大人了，我不用。」蘇臻說道，末了，又扯了扯身上的衣裳，解釋道：「這身衣裳我也就只穿過一回，今天是第二回穿，和新的沒什麼區別。」
因著蘇木的關係，秦氏敗家的同時也在蘇臻身上敗了不少，一年四季的衣裳沒少給她做，箱子裡有些衣裳還是新的，一回都沒穿過就小了。
蘇臻之前收拾了好幾身出來給黎舒穿，但因為那些衣裳大多都是棉布的材質，再加上這個年頭的染色都是純天然的，年數放得長了，摺痕處同周遭便有些兩樣，雖說沒穿但也是舊衣了。
眼見黎舒再次紅了眼眶，嘴唇哆嗦得不像樣，蘇臻連忙擺手道：「黎舒啊，你聽我說，一身新衣裳的錢我還是拿得出的，只是，我之前從來就沒缺過衣裳，對我來說，年初一穿新衣裳和平時穿根本沒什麼兩樣。所以，你千萬別多想，我們開開心心的過正月啊！」
「蘇臻姐……」
眼見得黎舒真要哭了，蘇臻連忙胡亂扯了幾句，轉身急急走了出去。
先把放在西廂房的爆竹拿了出來，拿竹杆架起豎在門邊的角落裡，又去廚房翻了打火石出來，蘇臻先點了根香，準備拿那根香去引燃地上的爆竹。
「黎舒，你抱好小輅，我要點爆竹了。」蘇臻回頭對屋裡喊道。
黎舒「哎」了一聲，坐回被子裡，將蘇輅抱在懷裡，「蘇臻姐，我抱著小輅了。」
蘇臻手裡的香往引信上湊去，很快，一陣「噼里啪啦……」地聲音響起。
「蘇臻啊，這麼早打開門爆竹啊！」
一牆之隔響起了駱永安的聲音。
蘇臻揚聲說道：「駱大叔，新年好啊！」
「新年好，新年發大財啊，蘇臻。」駱永安大聲回道。
蘇臻也說了番喜慶的話，這才轉身朝屋裡走去。
「沒嚇到小輅吧？」蘇臻問道。
黎舒搖頭，扯了蓋在蘇輅頭上的被子，輕聲說道：「沒有，睡夢裡蹬了蹬腳，我輕輕拍了拍，他就又接著睡了。」
蘇臻聞言，笑著上前在蘇輅睡得紅撲撲的臉上親了口，末了，對黎舒說道：「你帶著小輅再睡會兒，我去下餃子，等餃子熟了，你再起來。」
「我去幫你吧。」黎舒說道。
「不用，這會兒家家戶戶都要打爆竹，你看著點小輅，別讓他嚇到了。」
話落，蘇臻轉身走了出去。
打了開門爆竹，吃了初一餃子，蘇臻抱著穿戴一新唇紅齒白像年畫裡娃娃一樣的蘇輅出了小院的門。
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開了門，互相道著新年好。
駱晚和駱小川站在自家門前，見到蘇臻抱著蘇輅和黎舒出來，姐弟倆走上前，「新年好，蘇臻姐。」
蘇臻笑著回了兩人，「新年好，駱晚，小川。」
兩家都是被巷子裡住戶排斥的人，除了他們彼此問好外，再沒有第二家同她們打招呼，直至穿著一身新衣裳的唐小橋走來。
「新年好，蘇臻。」
「新年好，駱大叔。」
「新年好……」
唐小橋穿了一身殷紅色的菊花紋緞面對襟襦裙，梳了個雙丫髻，髮髻上別著一對維妙維肖的銀蝴蝶，隨著她每一次地動作，那兩隻蝴蝶都似要展翅高飛一般。
蘇臻看見了，含笑說道：「你今天這一身真漂亮。」
唐小橋嘻嘻笑著轉了一個圈，大大方方說道：「是吧？你也覺得挺好看的是不是？我也覺得好看。」
話落，拍著雙手對瞪大眼盯著她髮髻上蝴蝶看的蘇輅說道：「小輅，來，小橋姐姐抱。」
蘇輅卻是一擰頭，抱住了蘇臻的脖子。
唐小橋哼了哼，立馬從衣袖裡掏出一個大紅色繡了只綠青蛙的荷包，「來，小輅，看看這是什麼？」
沒幾下就將蘇輅給哄了過去。
幾個人站在門口一邊逗著蘇輅，一邊說著話，沒多久，虎子帶著大毛、二毛也來給蘇臻拜早年了，原本冷冷清清的小院，一下子便變得異常熱鬧起來。
「蘇臻姐，我也是來拜年的啊！今天的午飯，我也得在你這吃……哎呦，小輅，你又抓我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