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夏候洐因為一天一夜未睡,腦袋一漲一漲的痛,這會兒擰著眉頭揉太陽穴,感覺到身下的馬車停了下來,原本也沒多想,只是馬車遲遲未動,緊接著透過車簾似乎有道灼灼刺人的目光看來,他想了想,伸手撩起了車簾。
車簾撩起的剎那,夏候洐一瞬撞進一對眸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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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空氣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不知道過了多久,便在不凡以為這一天都要僵在這裡時,蕭沉卻開口了,「往後退,讓他們先過去。」
「是,二爺。」不凡跳下馬車,牽著韁繩將馬車往後退。
面對蕭沉的退讓,夏候洐卻是眼睛皮都沒抬一下,手裡帘子一松,重新坐回了馬車。
馬車轆轆向前,很快便擦著蕭沉的馬車走向了巷子的深處。
不凡看著走遠的馬車,委屈的嘟了嘴,對蕭沉說道:「怎麼連聲謝都沒說呢?」
馬車裡蕭沉聽到不凡的話,臉上綻起抹自嘲的笑,淡淡道:「你讓他向我道謝?謝什麼呢?謝謝我的父親讓他家破人亡,他從天之驕子淪落成喪家之狗?」
「二爺,您怎麼能這樣說呢?」不凡一邊趕著馬車,一邊說道:「那當年的事情怎麼能怪得上我們候爺,候爺他……」
「行了,趕你的馬車吧。」蕭沉打斷不凡的話,說道。
不凡心有不甘,卻也不敢違背蕭沉的意思,只得氣鼓鼓的繼續趕著馬車往前走。
過了許久,馬車裡才重新響起蕭沉的聲音。
「不凡,這次姨娘回來,能在家裡住多久?」
靖安候世子蕭睿自打出娘胎出來便體弱多病,不管是太醫院請來的太醫還是民間請來的大夫,都說蕭睿這身體情況怕是過不了二十歲。吳氏感念沈暮雲對她的恩情,便主動請纓離府替世子蕭睿祈福,極少回府。
不凡聽了蕭沉的話,說道:「應該會像往年一樣,在府里過了除夕再走的吧?」
蕭沉聞言再度默然。
蕭遠林除了蕭睿和蕭沉外這兩個兒子,還有庶子蕭池,蕭清,但這些庶子裡面,蕭遠要卻獨獨鍾愛蕭沉,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可以說比世子蕭睿都多。也因此,府里下人們都私自在傳,自家候爺這是打算世子有個萬一,以後就打算立蕭沉為世子呢!
只是,叫人想不明白的是,從來乖巧孝順的蕭沉卻在一年前突然搬離靖安候府住進了廠衛胡同,而向來對他鍾愛有加的蕭遠林也聽之任之毫不勸阻之意。每年只在吳氏回府的那幾日,讓人來請了蕭沉回去。
候府下人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其間的原因,有人便打聽到了不凡跟前,只可惜打小在蕭沉身邊侍候的不凡也不知道這其間發生了什麼,被問得一頭霧水。
東安門到西安門雖然一東一西,但好在靖安候蕭遠林也算是半個天子寵臣,靖安候府雖在西安門外,但卻不偏遠,是故,馬車半個時辰的樣子就到了。
早有下人得了消息等在候府門外,見到蕭沉的馬車,一個回前院去跟蕭遠林報信,一個則小跑著迎了上前,老遠便喊著,「二爺回來了。」
不凡勒住韁繩,轉身掀了帘子請了蕭沉下馬車,下了馬車的蕭沉背著雙手面無表情的自候府大門一側的角門走了進去,一邊問著跟上來的下人,「姨娘回來了嗎?」
「回二爺,姨娘回來了,昨天夜裡到的。」
蕭沉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大步朝著內院走去。
「二爺。」下人連忙追上前小心勸說道:「二爺,候爺在書房等您,說讓您一回來就去見他。」
蕭沉卻是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給小廝。
小廝還待再說,蕭沉突然步子一頓,一個厲眼瞪了過來,嚇得小廝腳步一僵,瞬間額頭汁出如漿,惶惶之下猛的往後退了一大步。
蕭沉這才負著雙手重新抬腳,施施然朝前走去。
廠衛胡同。
大樹將馬車停住,轉身撩起帘子對馬車裡的夏候洐說道:「世子,到了。」
夏候洐就著大樹撩起的帘子,弓身下了馬車,然後抬腳朝著收拾得乾淨整齊的小院走去。大樹待夏候洐進了院子後,他則將馬車調了個頭,趕著馬車離開。
小院裡。
夏候洐一隻腳才跨進去,葛素極有特色的聲音緊跟著響起,「爺,您來了,灶上熬著臘八粥,小的去給您盛一碗?」
夏候洐擺手,徑直朝著堂屋走去。
小院不大,正屋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院子裡光禿禿的連盆應景的草也沒有。
葛素看著進了堂屋的夏候洐的背影,本想放下手裡的碗,可聞著誘人的粥香味,愣是沒捨得,而是急急往嘴裡扒拉了一口,不曾想粥的表層是冷了,可裡面還是熱的,這一口扒拉下去,好傢夥燙得他原地蹦起三尺高,那口粥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堂屋裡,夏候洐等了會兒,沒等到葛素沏來的熱茶,正想揚聲喊一句,不想一抬頭,卻看見葛素跟褲檔里藏了只老鼠似的,在院子裡又是蹦又是跳的,目光一凝的同時,拔腳走了出去,問道:「你幹什麼呢?」
「呸……」葛素終於還是將那口粥吐了出來,粥是吐出來了,可嘴裡那個難受勁……「爺,您,您快給我杯涼水。」
夏候洐目光微怔看了葛素,「你讓我給你倒杯涼水?」
葛素捂著嘴才要點頭,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連忙搖頭,不等夏候洐再開口,他轉身朝廚房沖了過去,張著嘴一頭埋進了水缸里。
涼水是喝到了,不過……
夏候洐看著跟只落湯雞一樣頂著一頭水滴滴噠噠走出來的葛素,眉頭蹙了又蹙,終究還是沒忍住,問道:「你這又是發的哪門子瘋。」
「燙。」葛素指著又麻又痛的嘴對夏候洐說道:「爺,真的很痛!」
話落,還「啊」張了嘴指給夏候洐看。
夏候洐實在沒眼看這個蠢貨,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你犯蠢,也不是一回兩回的事了,但能不能別每次犯蠢,都在我面前,而且還要讓我看?」
葛素:「……」
稍傾,紅了眼眶,委委屈屈的垂下了頭。
「你,您這話就不對了,在您跟前犯蠢,總比在別人跟前犯蠢好吧?在您跟前犯,丟的是我自個的人,在別人跟前犯,那丟的可就是爺,您的人了。」
夏候洐嗤笑一聲,沒好氣的說道:「你還知道丟人啊?」
「我當然知道了。」葛素吸了吸鼻子,「我還知道,爺,你嫌棄我了!」
那委屈的語氣,跟小媳婦沒兩樣。
夏候洐差點便氣極而笑,稍傾,他看著葛素,「事情辦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