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安門北側緊鄰宣城伯府後牆的廠衛胡同,廠衛胡同從前不叫廠衛胡同,是因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內行廠和錦衣衛都大肆在這置辦府宅,附近百姓給叫了個廠衛胡同,慢慢的原來的名就沒人叫了,廠衛胡同的名字便定下來了。
蕭沉是靖安候府的人,按說他應該住在靖安候府才是,但奇怪的是,他一個月總有二十天住在廠衛胡同這裡。
今天是臘八節,天邊才微微透著曦光,不凡便在窗下喊著他,「二爺,二爺該起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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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覺的作息很規律,自幼習武的緣故,五感也很敏銳,幾乎是不凡才靠近窗戶,他便已經醒了,不凡才喊了第一遍「二爺」時,他便已經睜開了眼。
「不凡,你進來吧。」
得了蕭沉的吩咐,不凡這才上前推開走了進去。
蕭沉坐在床頭揉了揉眼睛,剛剛睡醒的即便腦子異常清醒,但臉上卻還保留著些許的惺怔之色,見到不凡走過來,蕭沉起身取了衣架上的衣裳,「杜洵回來了嗎?」
「回來了,昨天半夜回來的。」不凡一邊侍候著蕭沉穿衣一邊說道。
蕭沉聞言擺了擺手,「把人喊來。」
不凡應聲退下。
很蕭沉這邊才從淨房走了出來,不凡已經帶著杜洵站在屋子中央的黑漆紫檀桌前等著回話,見到蕭沉,杜洵上前行禮,「二爺。」
「查到什麼?」蕭沉開門見山的問道。
杜洵不即將他在武定縣城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蘇臻的父親蘇木,原是武定縣城快字班的捕頭,她娘蘇秦氏據說是落難的千金小姐,因為與家人走散被蘇木所救,無處可去便嫁給了蘇木為妻,十二年前生下了蘇臻,今年立秋後沒幾天又生下一個兒子蘇輅。」
「蘇秦氏不喜蘇臻,將蘇臻以一百兩的銀子賣給當地富戶牛家做妾,蘇木為了措籌一百兩銀子還牛家,便接了趙舉人的懸賞……」
「趙舉人的縣賞?」蕭沉打斷杜洵的話,「縣賞什麼?」
「九月下旬,趙舉人的獨生子被一夥匪徒綁架,勒索贖金三千兩,趙舉人懸賞白銀二百兩讓人去贖金,但因為百姓們私下都在傳,說這伙綁匪是成王餘孽,是故無人敢去送贖金。蘇木為了還牛家一百兩的銀子,便接了這活,結果贖金被搶人不說,人還被虐殺至死。」
蕭沉聞言,不由得挑起了眉梢,漆黑的眸子頗有興味的看著杜洵問道:「真的是成王餘孽?」
杜洵沒有表情的臉上,神色微微一僵,默然片刻後,說道:「這個小的暫時還不敢肯定,倘若二爺想知道,小的回頭再繼續去查。」
蕭沉擺手,「不必了,是不是成王餘孽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們要找的是九龍杯。」
杜洵應了聲「是」後,繼續說道:「在蘇木死前,蘇臻她和大多數她這個年紀的姑娘都沒有差別,要說有的話,也就是她和唐徐氏搭夥做生意,這幾年下來估計也存了個四五兩散碎銀子。直至……」
「嗯?」蕭沉朝杜洵看了過來。
杜洵目光一沉後,繼續說道:「那伙人將蘇木大卸八塊,蘇木死的當日,蘇臻向蘇秦氏發難後,請了武定縣城的忤作宋承幫忙,由她親手替蘇木斂的屍,據說入殮後的蘇木與活著時並無兩樣。」
「這個我知道。」蕭沉接了杜洵的話,說道:「武定縣令董亭是太子的人,正是他將這事稟報給了太子,夏候洐才會第一時間遣了廠衛將人帶來京城。」
杜洵沉默了下來。
蕭沉想了想,問道:「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殺雞尚且不敢,她卻敢做這種同死人打交道的活,而且還做得這樣滴水不漏,你不覺得奇怪嗎?」
話落,挑眉看向杜洵。
「蘇臻從出生到長大沒有離開過武定縣城,不過她人挺好,心善也仗義,時常接濟周邊的人。」杜洵說道,想了想,補充道:「她身邊的人,和她同齡的唐小橋,駱晚這兩個姑娘都是武定縣城人,到是一個叫溫嶠的少年……」
「溫嶠的父母不是武定縣城人,是幾年前才在武定縣城定居的,他父母是鏢師,前兩年走鏢時失了手雙雙斃命……」杜洵將溫嶠和蘇臻的牽扯緣淵一一說了出來。
聽到溫嶠去了吳州的話,蕭沉唇角不由綻起抹笑,說道:「吳州?那可是個好地方,南秦朝三分之二的鹽商聚積地。」
「二爺想得沒錯,那張思常便是個私鹽販子。」杜洵說道。
蕭沉嗤笑一聲,冷冷道:「我管他是幹什麼的。」
頓了頓,「那照你這樣說來,那小丫頭片子縫個死人跟繡朵花似的這樣簡單,難不成是天生的?」
杜洵不敢接話。
蘇木祖宗八代,花紙巷二十來戶人家,他就查祖宗八代了,能查到有用的東西實在沒有。可蕭沉這帶著情緒的話,他一個下人怎麼敢接?
見杜洵默然不語,蕭沉擺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杜洵行禮退下。
這時候不凡小心上前,說道:「二爺,候府那邊一早就使人來催了。」
蕭沉冷了眉眼,
不凡察覺到蕭沉的不悅頓時背脊生起層薄汁,心知自己不能再能提候府,可想到尚在候府的老子娘只能壯著膽子,顫聲說道:「二爺,候爺說今天是臘八節,會把姨娘也接回府來過節!」
蕭沉的娘吳氏是靖安候蕭遠林第二房小妾,年輕的時候是候夫人沈暮雲的陪嫁丫鬟,後來有一回沈暮雲出門,蕭遠林醉酒把吳氏錯認成候夫人……待候夫人沈暮雲知道後,吳氏已經有了個三個月的身子,她倒也是個大氣的,問清楚來龍去脈後當下便將吳氏抬了姨娘。
聽到不凡提起吳氏,蕭沉陰沉的眸子裡綻起些許的暖意,默然片刻後,說道:「去備馬車,我們回候府。」
不凡頓時長吁了口氣,忙不迭的應道:「是,小的這就吩咐下去。」
蕭沉坐上馬車緩緩朝著西安門外的靖安候府駛去,想到自己已經有三個多月沒有見到姨娘,眼裡不由便有了些許熱切,掀了帘子對不凡問道:「姨娘已經到府里了嗎?」
不凡聽了不由得背脊一僵,嚅嚅著說道:「我想著,應該已經到了吧。」
蕭沉眼裡一瞬黯然,默默的放下手裡的帘子,不想,帘子放下才沒多久,突然響起不丹的聲音,「二爺。」
蕭沉半閉著眼睛,靠坐在馬車裡,聽到不凡的聲音,眼睛也沒睜開,輕輕「嗯」了一聲,等了許久卻沒聽到不凡的回答,加之周遭的氣氛也變得有些怪異起來,他慢慢睜開眼,重新撩起了帘子。
即是胡同路面便不會太寬,哪怕是大名鼎鼎的廠衛胡同,平時一輛馬車通行是絕對沒有問題,但要是兩輛馬車並行,那就有點難度了。
而此時,在蕭沉的正對面便停著輛馬車,馬車的主人,他也認識,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