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候洐天不亮離開了永昌寺,只是他沒有去參加大朝會,而是進宮去了御書房等盛德帝下早朝,而同樣的蕭沉告了假沒有出席大朝會。
盛德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有些心不在焉地聽著底下大臣的奏本。難道真的是他想錯了,夏候洐也好蕭沉也罷,兩個人不過是逢場作戲?可是怎麼可能呢?一個向他求旨賜婚不成不惜公報私仇,另一個更是連夜出京尋人不成不分晝夜的守候在城門口。生平第一次,盛德帝有種事情不在掌控之中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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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耳邊突然響起汪寧的聲音。
盛德帝收了思緒,抬頭朝汪寧看去,「什麼事?」
「皇上,夏候大人進宮了,這會兒在御書房等著您。」汪寧輕聲說道。
盛德帝的嘴角噙起了抹嘲諷的弧度,擺了擺手示意待汪寧退下,他則重新打起精神聽起底下大臣的奏章來。
南秦自太祖開朝建國始,歷任皇帝並不是每天都早朝的,沿襲前朝五日一聽事的定製,每五天一次早朝會。但自盛德帝登基為帝後,他便改了規矩,將五日一次的早朝改成了每天一次。
盛德帝有心做個勤政愛民的一代明君,只可惜苦了底下的文武大臣,他們每天半夜起便要起床,飯都來不及吃一口便趕著出門,遇上天氣好的時候還好,天氣不好一個個的挨凍受餓等在五鳳樓門外人人叫苦不迭。
這不都御史因為年紀大了,前兩日早朝時受了風寒,這會兒正向盛德帝請求辭去都御史之職打算告老還鄉。
盛德帝駁了都御史的請奏,只說他若是覺得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可以恩准他不用天天早朝。
君臣一番你來我往後,都御史收回了請辭的摺子,打算過上幾天再遞,他是這朝堂上的老人了,自然知道皇上並不是真的想他留下,只是給他幾分體面罷了。
接下來又議了幾件不痛不癢的事,待朝中再無人上折後,汪寧走了出來喊了聲「退朝」後,群臣恭送盛德帝離開,緊接著文武大臣魚貫而出。
盛德帝一邊往御書房走,一邊對汪寧道,「去和外面的那幾位老大人說聲,朕有事要處理,讓他們下午再來。」
「是,皇上。」
汪寧急急前去傳話。
盛德帝則不緊不慢地朝著御書房走去。
夏候洐負手站在御書房朝西的角落裡,專心致志的打量著角落裡一盆滿是花骨朵卻不見一片葉瓣的花,就一這盆花卻使得大殿裡瀰漫著一股馥郁的花香,奇怪的是任他見多識廣卻叫不出這花的名。
門外值守的宮人見到盛德帝才要開口,卻被盛德帝擺手阻止了,盛德帝輕手輕腳地往裡走,一進大殿便看到負手賞花的夏候洐,目光微微一滯地同時,盛德帝笑著道:「在看什麼呢,看得這麼入神?」
夏候洐轉過身便要行禮,被盛德帝擺手免了,「你不怎麼來朕這裡,更別說這個時辰,是不是出什麼事了?」不等夏候洐開口,又道:「坐下說吧,朕已經吩咐下去了,今天上午誰都不見。」
夏候洐臉上綻起抹笑,起身行禮道:「臣,謝皇上恩典。」
有小太監進來奉茶。
盛德帝對著夏候洐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後,這才接過小太監遞來的茶盅,掀了茶蓋一邊撇著上邊的浮沫,一邊看著夏候洐,「說吧,到底什麼事?」
夏候洐卻是沉默著沒有言語。
「這是怎麼了?」盛德帝看著夏候洐,「什麼事為難成這樣?」
夏候洐將手裡的茶盅放到一側的茶几上,然後站了起來撩起袍擺跪了下去,「皇上,臣想辭去內行廠都督之職,還請皇上恩准。」
盛德帝目光驟然一滯,他看著低眉垂眼跪在堂前的夏候洐,足足有半盅鐘的時間似乎才醒過神來,醒過神來的盛德帝眼睛微微眯起,向來難辯喜怒的臉上這會兒有著絲毫不加以掩飾的怒色。
「你要辭官?」
「是的。」夏候洐說道:「請皇上恩准。」
「為什麼?」盛德帝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一字一頓道:「好端端地怎麼就想起辭官來了?」
話一出口陡然想起前朝都御史也提出了辭官的事,那個老傢伙他早就想擼了他的官職,之所以當有當堂准奏不過是為彼此搏取個美名罷了。可夏候洐……盛德帝的眸子變得陰沉起來。
夏候洐自然不會說,他辭官是因為打算去劫法場。
不過理由他早就想好,當下不加思地說道:「回皇上的話,臣入仁是為了追查當年父親被害的真相,現在真相明了大仇得報,臣實在無心官場,還請皇上恩准臣所請。」
盛德帝嗤笑一聲,「啪」一聲將手裡的茶盅扔在了御案上,目光陰沉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夏候洐,「阿洐,朕以為這世上誰都會騙朕,唯獨你不會,可現在看來,卻是朕把你想得太好了。」
「臣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夏候洐抬頭看著盛德帝道。
「不明白?」盛德帝冷笑著道:「你這些日子一天跑三趟順承門去幹什麼?」
順承門便是蘇臻和陸離進城的城門。
也就是說盛德帝早就知道了夏候洐和蘇臻的關係,也知道夏候洐辭官並不是像他說的那樣無心官場,而是他想以退為進逼盛德帝開恩。
夏候洐還真沒有這意思,他沒那麼蠢,蠢到以為自己對盛德帝來說不可或缺。是故,盛德帝的話聲才落下,夏候洐便接了話道:「臣一天三趟跑順承門,是為了一個叫蘇臻的姑娘。」
盛德帝哼了一聲,沒好氣地說道:「你終於承認了?」
「臣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夏候洐抬頭看著盛德帝道:「蘇姑娘對臣有恩,臣不知她來京城便罷,既然知道自然要好生招待。」
「好生招待?」盛德帝看著夏候洐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閃著綠汪汪的幽光,「甚至不惜徇私枉法背叛朕嗎?阿洐,朕自問待你不薄,卻萬萬不曾想到,你竟會為了一個女子如此辜負朕對你的心意,你可真是讓朕失望啊!」
「你是沒有求朕,可你卻拿你的去留來威脅朕。」
盛德帝抓起桌上的茶盅對著夏候洐扔了過去,茶盅砸在夏候洐的肩上,茶水淋了他一身。
殿外的宮人聽得這一聲怒哼,以及茶盅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頓時噤若寒蟬,生怕遭受池魚之災。
當事人夏候洐卻是無奈一笑,幽深的眸子直直看著怒形於色的盛德帝道:「皇上,臣有那麼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