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秦延續前朝的鹽鐵國有,鐵就不必說了,嚴禁私有。鹽倒是允許個人染指,但卻也有嚴格的規章制度。商人如果想要合法販鹽,必須先向政府取得鹽引,憑鹽引到鹽場支鹽,又到指定銷鹽區賣鹽。
吳州鹽業鼎盛,朝廷四分之一的財政收入來自吳州。
十五年前,吳州知府高峋以人口增長過快食鹽供不應求為由,向天啟帝建議每年預先提出下一年的部分鹽引票發給鹽商,緩角食鹽緊缺的現實。這其實就等於今年賺了明年的錢。天啟帝答應了,不過他也有條件的,那就是在原本的鹽稅外,每張鹽引再另收五兩銀子的「預提鹽引息銀」。
鹽是暴利,鹽商們自然沒有不同意的,歡天喜地的謝過了高峋,高峋投桃報李准許鹽商預提鹽引息銀可以先交一部分,餘下的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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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一場急症要了高峋的命,接下來的吳州知府謝炳仁更是在這預提鹽引息銀上大做文章。
五年前,天啟帝開始給自己修地宮,原計劃花個百來萬兩銀子就夠了,誰知道三百萬兩銀子都花沒了地宮卻還沒修成,天啟帝讓戶部繼續撥銀,戶部尚書卻說國庫里早沒銀子了。
天啟帝自然不肯信,別的不說光吳州鹽商交的這一筆預提鹽引息就是一筆寵大的數額,怎麼可能會沒銀子呢?當下便命太子親自徹查這事,這才發現吳州鹽商這十來年少交國庫多達二千萬兩息銀!
夏候洐此次來吳州,查的就是這樁案子。
郭春是吳州首富但同時他也是吳州鹽商頭,據太子得到的密報郭春手裡有本帳冊,這本帳冊詳細記載了這十來年吳州鹽商向官府拿鹽引的人頭和份額。只要拿到這本帳冊吳州官場要盡數清洗一遍不說,吳州鹽商也要改朝換代一番!
轎子一路到了吳州有名的壽芝園。
馬車遠遠停在街頭的拐角處,車夫對夏候洐說道:「公子,那園子我可進不去。」
夏候洐略一沉吟後,示意葛素結帳,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摸了把摺扇出來,施施然地朝著前面的壽芝園走去。
「站住。」郭春留下來的小廝遠遠的便喝住了夏候洐,「這裡不是你能來的地方。」
「哎,怎麼就不能進了,是你家的嗎?」葛素人沒到聲音先到,趾高氣昂地看著守在月洞門外的小廝喳喳呼呼的喝道:「頭前才看到人進去,別人進得,怎的我們就進不得了?」
小廝嗤笑一聲,沒好氣地喝斥道:「還真就讓你說著了,這園子就是我們老爺家的。」
葛素霎時瞪大了眼,一臉的難以置信。
依著他的估計,這園子沒個六七十畝也得有個三四十畝地,郭春就算是首富,可本朝對建制有嚴格規定,他一個商人是沒資格建這樣的園子的?
夏候洐這時候已經葛素淡淡道:「即是如此,我們走吧。」
話落,便抬腳朝著白色牆壁外的青磚小道走去。
葛素恨恨瞪了眼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小廝眼,拔腳朝夏候洐追去。
「爺,我們真就這樣走了?」
「不然呢?」夏候洐冷冷問道。
葛素:「……」
不戰而降,這不是爺你的作風啊!
青磚地向前延伸看不到盡頭,園子裡不時有青翠的竹子伸展出來,由此可見園子的主人是極喜愛竹子的。
葛素一邊往前走,一邊踮著腳朝里張望,「呀,爺,你發現沒,這園子裡除了竹就是石頭最多了。」
夏候洐沒有回答葛素的話,而是在走到一個僻靜處,四周看了看,眼見四下無人後,腳尖輕點一個縱身兔起鶻落翻牆進了壽芝園。
葛素看得一呆,但幾乎是想也沒想,當即縱身一躍也跟著進了壽芝園。
「爺……」
夏候洐冷冷瞥了葛素一眼,葛素連忙雙手捂住嘴,表示他一定什麼都不問也不說了。
夏候洐這才收了目光,仔細聽了聽,確定周遭沒有異樣後,這才小心翼翼的往前摸去。
大白天的連個蒙面的黑巾都沒有,葛素一顆心緊張地幾乎要跳出胸膛。
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裡到底是郭春和謝炳仁的地盤啊,爺,您可千萬悠著點,葛素還不想死啊!
夏候洐自是不知道葛素心裡的想法,小心走了一段路後,他發現這個園子冷清的很,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僕婦成群。
壽芝園一共分為三部分,中部花園,南部住宅,北部遍種名花異草。
此刻在南部的擷秀軒呢,郭春正和吳州知府謝炳仁一左一右坐著。
擷秀軒闊三楹,四面虛窗,人坐在裡面不用起身便能將全園景色盡收眼中。
「你說你也是的,那麼重要的東西,你怎麼就能……」謝炳仁端著茶盅臉色灰敗地看著郭春,但對上郭春看來的眼時指責的話卻又一瞬嘎然而止。
郭春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茶盅,說道:「放心吧,東西肯定是能找回來的,眼下最要緊的是,我們怎麼對付京城來人。得了消息後,水路陸路我都派了人出去,只是到現在也沒見著人影,人到底來了沒有?」
「人肯定是來了的。」謝炳仁說道:「消息不會有假,你的人堵不到人,那就只能說明,人可能已經到了吳州城。」
郭春歷經世事而變得殺伐果決的眸子驟然一緊,他看著窗外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竹子,沉吟著道:「若是真到了吳州城,那就只能依靠大人你了。」
他一個商人暗地裡下手殺人不難,但要全城範圍找一個人,就得仰仗放炳仁出手了。
謝炳仁沒有回答郭春的話,而是擰了眉頭目光死死地看著窗外一顆花樹上的蜘蛛網。蜘蛛網上落了個不知名的蟲子,正拼死的掙扎著,只是它越掙扎便越被束縛得緊,好不容易掙脫一個口子,守在角落裡的蜘蛛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衝上前三兩下就把個殘缺的蛛網補好了。當然,蟲子也再次被困中央!
「大人?」
得不到謝炳仁的回答,郭春輕輕喊了一聲。
謝炳仁回神,他收了目光,就著已經半涼的茶水淺淺啜了口後,淡淡道:「知道了。」